第十七章

        栾云平的伤一天天好起来，郭德纲的眉头皱的越凝重。

        原来段沅已经被他那个脾气火爆的军长舅舅从段公馆赶出来，搬家的当天夜里喝完大酒就被不知道什么人蒙住头黑打了一顿。

        第二天是满目痴迷，精神恍惚，砸了段军长手下荣参谋好大一件差。索性官职也丢了，彻底被段家厌弃。

        段军长还放话不许他再姓段，跟人聚会时大骂这外甥不成器，被德云班的戏子勾的五迷三道。

        原本郭德纲是想趁此机会给自己的爱徒报仇，那歹徒也的确被收拾了几顿，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人已是一块臭肉，成天喝酒没人搭理，将他打倒了他就睡在原地，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

        到是很多人“慕名”来德云班找点特别的乐子，被拒了便在台下一通胡喊，添油加醋的编故事去传。

        惹得许多真正爱相声的老客都不来了，这赤裸裸的侮辱令很多演员都闹了大红脸，甚至被“吁”下去。

        台上台下怨气颇多，这些事都没有给栾云平知道，他在屋子里安心养伤，大家都害怕影响他的心情。

        可是德云班里里外外几十号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念往日的情分，有些人觉得自己被拖累了，一心想要总队长给个说法，若是好不起来他们也可另谋他就。

        栾云平是在院子转悠的的时候得知这回事的，正巧午间高峰，烧饼孟鹤堂他们都有演出，他觉得自己身体慢慢好起来，就把临时拉来充工的张鹤伦赶回去。

        在附近练功的几名师弟扯着嗓子想让他知道，他便走过去问了详情。

        面色越来越凝重，那几人说了说便吓跑了。

         栾云平躺回屋里跟自己较起劲来，他也才二十几岁，讲义气好面子，一盆污水兜头浇来，不用去听也知道外面人传的有多脏，更糟糕的是竟然牵扯了德云班，师父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家业被他给毁掉了。

        高峰下场回来时，就看见他躺在床上也没盖被子，闭着眼睛眉头蹙的紧紧的，两只手交在肚子上使劲，整个人都绷着。

        “伤口又疼啦！”他还以他又不舒服，赶忙上前贴脸试试温度。

         谁知栾云平打了个颤慢慢睁开眼睛，那眼神看得他心都碎了。

        “怎么了这是，有什么不痛快跟我说说。”高峰想他大概是知道了德云班在外糟了挤兑。

        “唉，我不想干了，可能......得麻烦您再找一搭档了。”他坐起来跟他面对着，心知自己说什么别的理由高峰都能清楚他的意思，索性直言。

        “你胡说什么？这么点小挫折就不干了，你师父能同意嘛？”高峰有些慌乱，一向伶牙俐齿的他都有点找不到措辞。

        “我都给我师父祸害成什么样儿了，还有舞台......我不敢上去了。”他想了整整一下午。

        看客们的调侃，师弟们的质疑，师父大爷，师娘的失望都在脑子里萦绕，挥之不去，他那么一个爱好舞台的人，再也不敢上去了。

        这没什么可犹豫的，他非常的坦然的接受着，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待了十几年的地方。他到情愿自己死了，死在以往人生中任何一个危急的瞬间，就不会给他们带来这样的灾祸。

        “怎么不敢呢，我去给那些观众说，他们都能明白的，咱们歇一段时间行不，时间长了大家都能忘了，都怪那姓段的，我去找他，让他登报澄清，你别灰心啊！”高峰忙乱的把人按在怀里，一只手在他的脊背上摩挲，试图将那些坏情绪赶走。

        两人抱在一块抖得厉害，栾云平的眼泪委屈全都渗进了高峰的大褂，渗透到他心里。

        他们都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不知道人心叵测，人言可畏，说相声的加上听相声的，总共就这么大个圈子。

         没有人想知道真相是什么，只要他出现，流言就会跟着他。

          “那我们往南边儿走走，换个地方！天津也有说相声的，再远还有江苏，南京那边也有说的。”

         “高峰，有些错的事儿就没必要走下去了......”你还有大好的人生，没必要耗在我这个没用的人身上。

        他们两人都知道彼此有多爱站在舞台上表演，栾云平不敢把话说下去。

         他想要他过着正常的生活，获得观众们的掌声，过两年讨上一房老婆，每每下场都有热饭可吃，将来老了，子孙徒弟绕膝，往后说相声的都能知道他的大名。

        高峰有这个能耐，他最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