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斐打了车，尽量缩短了赶来的时间，可还是花了十五分钟。

高斐二话不说直接冲进医院，跑到前台急忙问

高斐请问陈珉秀女士在哪个手术室？

前台的护士小姐姐刚要开口，高斐的手就被一个人抓住了

李修浩跟我来，我知道在哪。

高斐李修浩？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你们……

高斐一脸懵圈，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不解。

李修浩这不是小事，我们怎么可能就这样回家呢？我们可是你的朋友啊。

李修浩就这样拉着高斐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跑向高斐妈妈所在的手术室。

高斐我们？你们都来了？！

高斐语气里满是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没多久，两人就跑到了。那上面，“手术中”三个字被红色灯牌包裹着，看上去是那么刺眼。

到了地方，李修浩就放开了高斐的手腕。韩书俊看到了，林周京自然也看到了。两人心里都有些别扭。

林周京可以理解，但韩书俊就有些让人摸不清了，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别扭。内心的烦躁让他脱口而出

韩书俊喂！你怎么去这么慢？还拉着手回来的。该不是对高斐做了什么吧？

说着，手爬上了林周京的肩膀，就这么看着李修浩，跟他较这莫名其妙的劲。

林周京立刻动了动肩膀让韩书俊的手从自己肩头滑落，语气微怒责怪道

林周京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高斐并没有过多理会韩书俊的幼稚行为，只是一个嫌恶的眼神抛给他，扭头站在手术室门边上。林周京则跟过去站在她身旁，安慰似的两手握住她的肩膀搓了搓。

高斐承认，看到韩书俊这样她的心抽痛了一下，但现在不是有这种情绪的时候。她在把眼神抛给他的同时把这种情绪也抛掉了。

韩书俊心情也没好到哪去，一边被自己喜欢的女孩训斥，一边莫名的情绪引诱他做出那种可笑行径最后导致高斐也生气了。

总之，很烦。

韩书俊阿西！

他烦躁地狠狠挠了挠头，靠在墙上抱着膀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周京和高斐二人的背影，也不知到底是在看谁。

没一会儿，红灯灭了。高云峰满眼疲累地走了出来。他无力地摘下了口罩，两眼通红、布满血丝，甚至闪着点点泪光。韩书俊从靠着墙的姿势站直，李修浩上前了几步，林周京也在一旁认真地等着。

高斐爸爸！

高斐看到高云峰出来，急忙抓着他的手，紧紧地

高斐妈妈怎么样？

高云峰看了看满眼焦急的女儿，想要开口却是又顿住了，叹了口气，泪水滑落，摇了摇头，悲痛地望着女儿。

高斐怔住了。所有人都怔住了。

随后，盈盈泪光充斥高斐的眼眶。她的目光渐渐失神。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身形连连后退

高斐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妈妈怎么可能会死？她可是专案组组长，受过专业的训练。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说着，高斐失神的目光收回看向高云峰

高斐而且爸爸，你的医术并不差，就算妈妈伤的重，也不至于在你手上死掉啊？你该救活她的啊爸爸！

林周京飞飞，你冷静点。这也不是叔叔的错。

林周京在一旁尽量轻地拉着高斐，不让她做出过激的行为。

高斐听到这句话，怒目圆睁，视线又渐渐移到林周京身上。随后，一把甩开她

高斐冷静？你让我冷静？周京啊，你说说，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妈妈要死了！这种情况我冷静？！

林周京从没见高斐发这么大的脾气，也着实被吓到了。她的眼眶中蓄了泪，惊慌地看着高斐。韩书俊想说什么却忍住了，李修浩也没有出声。

看到周京的泪，高斐才算缓和了些

高斐抱歉啊周京，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

几次深呼吸过后，高斐声线还是略微颤抖，但好在已经在极力控制下恢复理智。随后，再次看向高云峰

高斐爸爸，抱歉，刚才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妈妈……还有多长时间？

高云峰当然理解女儿的失控。他也尽力控制自己悲痛欲绝的心，往日沉稳的声音也染了些哭腔

高云峰如果意志力强的话，最多明天早上。

这无疑又是一道晴天霹雳。高斐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咽了咽口水，将即将奔涌的泪水锁在眼眶内，红红的眼眶似乎是她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她转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三人说

高斐你们先回去吧，这么晚了家里人该担心了。

林周京飞飞……

林周京还想说什么，被李修浩抓住。他摇了摇头，对高斐道

李修浩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高斐你……保重。

高斐点了点头，没再回话。

两人走后，那位李叔叔又着急忙慌地跑来

某李叔：高医生，又有几个兄弟送来了。

高云峰看了看高斐，又看了看手术室内，眼中的担忧丝毫不掩饰。

高斐苍白地笑道

高斐爸爸您去吧，妈妈一定也希望您能救更多的人。这边有我。

接受到女儿的讯号，高云峰这才快步走了。

韩书俊还没有走。

高斐你也回去吧。

高斐彻底失去了笑容，脸上只剩惨白。

韩书俊我陪着你。看样子，你状态很不好。

高斐随你了。但麻烦你在外面等。最后的时间，我想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韩书俊好，我知道了。

韩书俊真的乖乖的坐在了外面的椅子上。

高文瀚此时也匆匆忙忙赶到，身上还是出门那套准备蹦迪的服装

高文瀚姐，妈怎么样了？

高斐只摇了摇头，悲伤已不经意间流露给高文瀚。

姐弟二人立刻找人把陈珉秀移到了单人病房。高斐跟高文瀚说明了陈珉秀的具体情况，这个小家伙显然没有心理准备，得知妈妈命不久矣的消息后失声痛哭。顾及到是在医院，高斐告诉他尽量控制一下，然后叮嘱他待会儿进房间不要乱说话，他们要让妈妈没有悲伤地离开。

韩书俊跟在他们身后。他们进房间后，他就坐在那间病房外的长椅上。

到了病房没多久，陈珉秀就醒了

陈珉秀斐丫头。

高斐妈妈，我在。怎么了？

高斐立刻站起，附身询问妈妈的情况。

陈珉秀生日快乐啊~

陈珉秀病态白的脸上浮现笑意。

高斐眼眶瞬间被泪打湿。她温柔笑语

高斐谢谢妈妈。

陈珉秀哎呦，我们斐丫头过生日妈妈也没有准备像样的礼物，真是抱歉。本来打算任务结束就去买的，结果……

高斐摇了摇头，立刻打断她

高斐没有，能见到妈妈我已经很开心了。您这么忙还能记着我的生日，我很高兴。

陈珉秀是啊，我以前真的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停下来和你们聊聊心里话。最近怎么样，在学校顺利吗？

母子三人开始了第一次特别正式的交谈。内容无非就是姐弟二人平日的学校生活和心理想法，但对三个人来说却是长久忙碌过后一次温馨的闲谈。这样的机会对三人来说都少之又少。只是可惜高云峰此刻正在手术室工作，不然，这一家人得多幸福？

聊了很久，陈珉秀觉得很累，身体很沉，说话的语气也渐渐无力了起来

陈珉秀斐啊，妈妈好像有点累了。眼皮好沉，想睡觉。

高斐自然察觉到了这点。她再次泪如泉涌，但还是咬了咬嘴唇，开了口

高斐妈妈……

高斐早已泪流满面，她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和陈珉秀说话

高斐如果您实在太累了、撑不住了，就睡吧。就算踢被子了也不用担心，我会给您掖好被子的。照顾了我们这么些年，忍受了这么久我和文翰的臭脾气，还要兼顾工作，真是辛苦您了。今天您就放肆地休息吧，我们会为您守夜。

高文瀚泣不成声，拼命点头算是回应姐姐的话。

陈珉秀嗯。

陈珉秀带着哭腔的鼻音给了高斐回答

陈珉秀妈妈好骄傲，可以有你们这么乖巧的孩子。

高斐哭着笑，点了点头

高斐妈妈，我爱你。

高文瀚也终于能说出话

高文瀚妈妈，我也爱你。

高斐看着弟弟，心里有些欣慰，轻轻笑了笑，又对陈珉秀说

高斐您累了，休息吧。

陈珉秀没再说话，乖乖闭上了眼睛。心电图依旧动着，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显示出的也是陈珉秀微弱的生命信息。万幸万幸，此时她还活着。

高斐看着妈妈安静的脸，才发现她原本清秀的脸上多了好多皱纹。自己到底有多久没这么仔细地看妈妈的脸了？她不知道。或许很久了。

高斐轻轻握着妈妈的手，将它托起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努力感受着好久都没有感受到的妈妈手心的温暖。就这样，守了一夜。

门外的人，也守了一夜。一夜没合眼。

陈珉秀到底还是撑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像她说的，她不愿在高斐生日的时候死去，这或许是她此时唯一能送给高斐的生日礼物了。

妈妈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