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贺玄的声音似乎收了他对于师青玄的所有的愤怒。他尝试着再次向师青玄靠近，发现他并没有再次躲闪开自己，松了一口气，弯腰想去拉起他。

啪嗒。

一声清脆的物体落地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两人目光同时看向那一把已经破损了的风师扇，师青玄眼中有光闪过。

“你……”

贺玄捡起扇子，递给师青玄，声音很平稳，却加了柔情：“我一直留着。”

心跳随着海水落下，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身体里面，师青玄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混合着把这个小乞丐的脸冲了个干干净净，总算能够在他的身上找到当年风师的影子。

道骨仙风，逍遥快活。

“明兄！”师青玄猛地站起身，因为腿脚不便，踉跄了一下，然后猛地扑向贺玄怀里。委屈一般嚎啕大哭，把这些年在人间受的苦，失去亲人的痛苦，再次展现给这个造就了他这个结果的人。

为什么？

贺玄伸手抱稳他，抬头看向扑面而来的海水，声音依旧平稳清晰，不见丝毫慌乱：“憋气，抓紧。”

师青玄慌忙吸了一口气，捂住嘴。接下来，天地在瞬间归于寂静，有气泡与海水的声音，还有那种只有在深海才能感受到的静谧。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把他护在怀里的人，面容冷峻地扫视着周围，他在警惕什么东西。

突然，师青玄感觉有什么东西剐蹭了自己一下，随即看到贺玄的眼神一凝，伸手挥向那个东西，夹杂着鬼王力量的水，在海底形成了一道漩涡。

蛟龙的怒吼声传来，特别的响亮，在寂静的海底更显得刺耳。贺玄一手抱紧师青玄，一手捂住他的耳朵，让他另一只耳朵贴在自己胸口。

此时龙啸声再传来，已经成为了闷闷的声响。

师青玄觉得自己要憋不住气了，一串串气泡从嘴边溢出，贺玄显然看到了这一点，一心想着快点脱离战斗，便没再去理会蛟龙。

手里突然一松，哪知在他的注意力放在快走的时候，师青玄的脚被那海妖勾到，直接带离了贺玄。

贺玄猛然回头，所见只是一个身影，张着嘴，突出一串气泡。

海底听不到他的声音，却能够辨别出他的唇语。

“明兄救我！”

脑海中瞬间闪烁起无数的碎片，是师青玄粘着自己叫明兄，非要拉着自己跟他一起扮女相，在遇到任何危险的时候都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甚至在自己要逼他杀自己亲哥哥的时候，还是那一句“明兄”。

这种强烈的感情让贺玄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黑水沉舟，还是地师仪，可不管是谁，在这时候都不会把师青玄扔下，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去救他。

拨开气泡，贺玄又是一挥手，利刃一般的水波隔开海妖的鳞片，瞬间染红了面前的一片。

海妖又是一声怒吼，仅存一点儿意识的师青玄瞬间捂住耳朵，他的身体已经被海妖的鳞片划了许许多多的小口子。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了一双手，一个人，像他扑来。

嘴唇轻动，两个字吐出：“明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