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接近于凝滞的空气中,李云祥的思绪在沉寂中翻涌,他想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发干。
事情总按照意想不到的方式发展,不给李云祥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暂时远离危险,过一段安宁祥和的生活。却没意识到他们一直处在黑色漩涡之中……是他想得太过简单。大闹龙宫只不过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节点,而不是结束,有更多的节点从中蔓延出来,拽住李云祥的手和脚,让他直面他所造就的一切,让他体验他曾经给别人带来的痛苦与伤害。或许这就是因果轮回,只有将一切环环相接,自己的人生才能迎来平静,可是真的有那一天吗?
李云祥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郁结在胸中的气。
在目前“这个世界”里,敖丙死了。而在“那个世界”中,敖丙即将死亡。总之,不管在哪个世界里,敖丙都难逃一死。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逻辑,也许敖丙在被哪吒抽筋后就陨落于大海,变成哪吒手下一缕亡魂,游荡于天地间。然而一切都没有遵循正常的逻辑。敖丙被自己的父亲焊上了钢铁龙筋,死而复生;哪吒被众神围剿,最终只剩一缕魂魄逃出生天,进入生死循环中直至觉醒……没有人能猜到事情的走向,它似乎就是一场反复无常的游戏,所有人都被耍得团团转。
想到这里,李云祥不禁蹙眉,仿佛抓住了自己一直忽略的点——龙王。
从自己捡到敖丙那一刻起直至现在,龙王从没有出面过,甚至他也从没发现海族监视自己的踪迹。他那么爱他的宝贝儿子,不应该是这个态度。当年不惜花费大量的资源精力打造钢铁龙筋,只为将自己的儿子从鬼门关里拉出来。不应该在自己儿子再次苏醒后像局外人般无动于衷,尤其是敖丙在失忆之后。
为什么龙王一直不出现?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再次苏醒吗?不可能,他绝对知道。
还是说,有其他原因?李云祥记得,自己没有把那个老龙王暴打至伤及性命的阶段。难道,他也跟自己一样被一些东西困住而不得脱身?
比如,这个所谓的幻境?
飘浮不定的思绪终于回归正轨,他将目光聚焦在这个该死的幻境上,他想起那个声音对他说的破境关键——要抓住破绽。
如果要设置一个幻境,那么它可能会在细节方面出问题,如果不仔细瞧是发现不了的,可如果认真地同自己的常识比对,那么这些破绽就无处遁形。
并且破绽绝不会简单明了,否则就不会让那个神秘声音对此忌惮,他一定藏在很深的地方……
李云祥想到这里,咬了咬牙。回顾着自己刚醒来时同喀莎她们交谈的场面。
如果那个声音告诉自己的是实情,那么喀莎和苏医生必是妖怪幻化而成。而若非这样的话,也许那个声音说不定又是他人忽悠自己的新招术……
但李云祥还是偏向前者,他相信真正的喀莎和苏医生不会把自己锁在这鸟不拉屎的屋子里,不给吃不给喝。
也许从她俩入手是破境最快的办法。
要找到破绽,一击必杀。那必然是要动用法力,而他现下这个状态几乎是像被架着火烤的乳猪,毫无还手之力。
当务之急是要先把自己身上的束缚解开。
既然李云祥选择再次相信那个声音,那么自己每在这里浪费一秒,敖丙的状况就会恶化一分,他需要想个办法引蛇出洞。
“喀莎,你在吗?我想跟你说说话。”片刻后,李云祥用着沙哑的声音朝着面前的白色墙壁道。
李云祥心里暗暗数着数。
“云祥哥,我在的,你想说什么?”嘶嘶电流声传遍整个房间,伴随着喀莎平静的声音。
“我状态好点了,能让我出去透透气吗?我有点憋。”
“不行……”喀莎无奈道。
“真的不行吗?”
“不行……”
李云祥似乎泄了气,声音更加低沉了些:“你可以帮我把苏医生找来吗?我找她说说。”
“苏医生此时在出诊。”
“哦。好吧。等她有空可以让她见我一下吗?”
喀莎沉默片刻,随后道:“可以。”
“对了,喀莎,你一直在看我吗?为什么你这么快会回我的话?”李云祥装作不经意间提起。
“不是的,云祥哥哥。我只是恰好在这里。你放心,等稳定下来你就可以离开了。”
李云祥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喀莎和李云祥相处了很长时间,李云祥十分熟悉喀莎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刚刚他数着数着发现她说话停顿间隔时长与她平日说话习惯一致。李云祥不禁疑惑,妖怪这么厉害吗?连这么细微的细节都露不出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云祥只觉得自己愈发着急,就如身处热锅中一般,热油不断飞溅到自己的皮肤上,灼热又刺疼,偏偏自己还找不到任何藏身之处,只能任由煎熬蔓延全身。
时间越拖下去,他越担心敖丙的状况。可他现下无法展露任何情绪,只能努力按压在心底。他是要找破绽的,而不是给对方展露破绽的。
墙上的时针绕了半圈,一道随着电流音的清冷女声终于响起:“你找我什么事?”
李云祥睁开眼,眼中飞快闪过锐利的光芒,又立马消失不见。他用着他依旧沙哑的嗓子开口说道:“你来了,苏医生。”
“嗯。”
“你可以给我拿点吃的喝的进来吗?我现在快没力气跟你说话了。”似乎为了显示李云祥的虚弱,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消散。
苏医生默了下,随后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