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校赢了球,沈亦川被队友簇拥着往外走,脸上没什么赢球的高兴劲,走到球馆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八中队。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

江承屿。
那头顿了一下:“嗯?”

晚上我队里聚餐,过来。
沈亦川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把你学校那个黎知也带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谁?

黎知。
沈亦川重复了一遍。

你们学校的,别说你不认识。
江承屿靠在教学楼走廊的栏杆上,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是时诺那个形影不离的朋友,隔壁班的,但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连脸都得靠记忆拼凑。

不熟。

不熟就现熟。
沈亦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同桌不是跟她关系好吗?让你同桌带过来。
江承屿没说话。
他偏过头,从走廊栏杆往下看,一楼的花坛边,时诺正坐在长椅上翻一本笔记,黎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时诺的嘴角弯着,黎知手里拿着一瓶酸奶,喝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人都很打眼,路过的男生走过去又回头,回头了又不敢多看。
江承屿收回目光

行,几点,哪。
沈亦川报了地址,挂了。
江承屿把手机揣回兜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时诺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笔尖沙沙地响。黎知在旁边刷手机,忽然说了一句。

小诺,那个体校的打球也太凶了,楚安胳膊都被撞红了。
时诺头也没抬。
你心疼了?


谁心疼了。
黎知嘴上这么说,耳朵尖却有点红。
一双运动鞋停在时诺面前。
她抬起头,江承屿站在长椅前面,一只手插兜,影子把她面前的笔记本盖住了一半,他没看黎知,只看着时诺。

晚上有事吗?
时诺把笔帽盖上。
怎么了?


体校那边聚餐,沈亦川组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让带你们俩去。
时诺愣了一下。
我们俩?


你,和她。
江承屿偏了偏下巴,朝黎知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黎知抬起头,表情里带着点意外,她合上手机,看了看江承屿,又看了看时诺。

沈亦川组的?
黎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记得这个人,校门口拦过她,球场上跟楚安撞过,但也就仅此而已。
一个不熟的人组的局,她没有去的理由。

不去。
黎知站起来,把酸奶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干脆。
江承屿没接话,他本来就不负责说服黎知,他只负责传话,去不去是时诺的事,带不带人是时诺的事。
他看了时诺一眼,什么也没多说,转身走了。
时诺坐在长椅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转过头看黎知。
黎知双手抱胸,高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晃。

你看我干嘛?
去吧。


不去。
黎知。


时诺。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时诺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就当陪我。

黎知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马尾一甩。

你欠我的。
晚上七点,时诺和黎知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圈人,体校那帮男生占了大半张桌子,闹哄哄的,嗓门敞亮。
沈亦川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转着一只杯子,旁边留了两个空位。
江承屿坐在他斜对面,外套搭在椅背上,正低头看手机。
门一推开,闹声小了一瞬。
时诺先走进来,白色T恤,深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后面跟着黎知,校服换了,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方领上衣,锁骨露出来,两个女生往那儿一站,包间里的烟味都像是淡了些。
体校那帮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卧槽”了一声。
沈亦川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时诺,直接落在黎知身上,今天她没有穿校服,没有蹲在便利店门口逗猫,也没有站在球场边给楚安递水。
她站在包间门口的灯光下,下颌微微抬着,眼神平静地扫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地方。
沈亦川手里的杯子停了。
江承屿站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冲时诺示意了一下,时诺走过去坐下,黎知自然地坐在她旁边。
沈亦川把杯子放下,站起来,绕了半张桌子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手臂上还贴着打球时磕出来的创可贴,走到黎知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自然。

喝什么?
黎知看了他一眼。

白水。
沈亦川朝服务员抬了抬下巴。

一杯白水。
旁边几个体校的男生互相使眼色,谁也没敢起哄,沈亦川什么脾气他们清楚,他主动问人喝什么,这事儿本身就够他们消化一晚上的了。
江承屿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时诺,她正低头看菜单,手指在菜名上慢慢划过。
沈亦川没急着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黎知喝水,侧脸线条流畅,脖颈修长,长发搭在肩上,黑色的衣服衬得她皮肤更白,她坐在那儿,不紧不慢的,像这个包间里所有的喧嚣跟她都没什么关系。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男朋友没来?”
黎知放下杯子。

他有事。

哦。
沈亦川没再追问,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今天打球,撞到他了,没事吧?
黎知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提这个,也没想到他问得这么自然。

没事,就胳膊红了一块。
沈亦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桌上有人开始上菜,气氛又热闹起来,体校的男生开始拼酒,八中这边就江承屿和陆毅来了,陆毅坐在桌子另一头,已经跟体校的人喝上了。江承屿没怎么动筷子,偶尔侧头看一眼时诺,更多的时候靠在椅背上看手机。
沈亦川全程坐在黎知旁边,偶尔跟她说两句无关紧要的,比如“这个菜不辣”“那边有果汁”。黎知没什么反应,但也没走。
饭吃到一半,沈亦川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经过江承屿旁边的时候,他抬手拍了一下江承屿的肩,没说话,走了出去。
江承屿放下杯子,过了两分钟,也站了起来。
走廊尽头,沈亦川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

你同桌跟黎知关系很好?
江承屿站定,手插兜。

还行。
沈亦川把烟塞回烟盒,直起身往包间走,经过江承屿身边的时候,扔下一句。

谢了。
江承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也往回走。
推开门的时候,时诺正被陆毅隔着桌子拉着说话,黎知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低头喝水。
沈亦川已经坐回去了,还是黎知旁边那个位置,他没说话,只是把桌上那盘没怎么动过的糖醋排骨往黎知那边推了推。
黎知看了他一眼,没动。
时诺被陆毅烦得不行,侧过头,恰好对上江承屿的目光,他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她赶紧低头,把脸埋进碗里。
江承屿笑了一声,走过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