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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光迹出现的概率

这一顿是荆致煮的饭菜,和她的外表不同,荆致做的饭一言难尽。

  饭桌上,三个人都无言。

  荆率更像一片空气一样,吃饭时发出的声响几近消了音,周迹其知道,荆率比以前更安静了。

  这一顿,周迹其吃得很不踏实。

  荆率第一个下桌,彼时她才咽下了半碗饭,连菜都没夹几口,周迹其本要帮荆致收拾一下桌面,但荆致出声阻挠。

  “收拾一下需要你帮吗?”

  “你不是来找荆率的吗?”

  周迹其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下了桌,方才一直在注意荆率的去向,她好似去了后边的院子里。

  周迹其想要找到和荆率独处的机会。

  出了一扇门,他看到荆率蹲在了院子里的一条小水沟旁,一动不动的。

  天暗了下来,但是这里有一盏小灯亮起。

  “荆率。”

  周迹其知道荆率不会回应他,也便抬脚,向她走去。

  石子铺垫了他脚下的路,细风透过花草打到了他脸上,周迹其在荆率身边停下,俯首盯着荆率,她低着头,发梢凌乱地在她的背部盘旋。

  世界并非静止,但周迹其看到了荆率在自己的世界里静止。

  周迹其和荆率并排蹲下,视野里,是和荆率的一样的细水流过,泛起些许污垢,在青苔上作下烙印。

  “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周迹其指的是,可以安心回到明阳一中,继续安心地上学,继续安心地生活。

  “王薪宜他们被停学了,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再缠着你……如果以后还有困难,我一定会坚定不移地帮助你。”

  周迹其顿了会儿,想看看荆率的反应,可是她还是木讷地平静在他身边。

  他觉得自己猜得到这是为何。

  “虽然还是一样的话,可还是想说抱歉,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一了百了,那么你现在也不会如此困扰煎熬。”

  “我每一天都在想,怎样才可以把那些话带到你……”

  荆率叹息了一声,打断了周迹其要说的,随后,她扭了头,第一次愿意正眼瞧一下周迹其。

  周迹其惊疑不定,荆率憔悴的面孔在他瞳孔里放映。

“你为什么会这么多管闲事?”荆率嘴角溢出苦涩,神色里尽是忧烦。

  周迹其愣了下:“我只是觉得,现在……”

  “你回去行吗?”荆率逼近一步,她的伞与周迹其的伞碰了碰,顺着伞架,更多的水从上边掉落,掉落在他们两个的眼前,掉落在他们的身前,自上而下,在水泥地上打响了“滴答”与“噼啪”的声音。

  在寒与热的气流围绕下,周迹其把荆率的嫌弃消化在了肚子里,但是味道不怎么好,干瘪中带着涩,咸味也刺晕了他的感知——他知晓,自己现在非常落寞。

  “你妈妈不会着急吗?”

  “你忍心违逆你妈妈吗?”

  “你甘心和我待在一起然后把自己搞得乌烟瘴气吗?”

  荆率三连问出了这些话,她坚信,周迹其会动摇,因为他至始至终在意的都是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

  “我们没那么好的交情,没好到你还要来这里找我给我说声对不起,我也不需要。”过了这么久,荆率才表出这些态,以前她只是觉得很琐碎很扼人,但现在相比起不说,周迹其的纠缠让更她厌恶。

  有如他们的关系回到了初识的状态,他们就应该相看两厌。

  “你烦你就去抽烟吧,不用管我。”荆率伸手推开了稍许侧身遮挡她去路的周迹其,不顾越下越大的雨,她往前走了,连给周迹其吸口气说句话的时间都不给他。

  周迹其踏前,竟下意识的想要再跟上去,明知道如她所说,卢碧英打来好多电话他也未接,自己不该如此死皮赖脸地坚持,自己明知这些只会给他带来越积越多的燥意,可他,还是抬起脚,要跟过去。

  “不管怎么样,先回去吧。”周迹其说的话梗了梗,他伸手,想要拉回荆率,可是他只是轻轻碰到了她一下,她却立马转过来再次推开了他。

  这一推,狠心至极,硬是把周迹其推得没有气力再跟上去。

  周迹其以为荆率还会是那样,枯寂的脸上都是铁石心肠,在这张脸上,他脑力会旋转着同样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才能够打动荆率的铁石心肠。

  周迹其以为自己只能看到这样的荆率,但当她在转过身来时,周迹其才知道,她的面庞早已僵硬得和他的心一样,眼泪扭曲在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却迟迟不掉下,宛如洪水变得清澈,汹涌得可还是冲垮不了她眼角的防线。

  在七月份的一个雨夜,周迹其第一次见到了荆率的眼泪。

  以致于每当下起雨,周迹其总会想起和雨水一样澎湃的泪,以及那句让他惊喜却又心寒的话。

  “相比起别的事,原谅你真的微不足道。”

  周迹其也才醒悟,荆率没深切地憎恨过他,可是更重要的是,他的固执在荆率那卑微如尘埃,不值一提,他惦念了许久的事情在她的一句话下彻底冷却,最后化冰破碎,无踪无迹。

  他以为荆率会说些话,但他等待来的,只是她无言忧郁的对视。

  周迹其观察着,他看到了什么,除了阴沉,也只剩下空虚了。

  周迹其看着,心跳加快了些,因为他是把眼前的这个人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羞愧,恼意,内疚,那些负面的情感犹如冲天的飞鸟有迹可循又激荡猛烈。

  然而这些,只能唤起他对荆率越加深重的歉意。

  “对……”

  “我希望你不要对我姐说任何的事情”荆率站起,只留下了这一句。

  周迹其还愣在那,不知荆率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荆率为什么只会对他说这些。

  她积累了多个月的厌恶为什么不在这一刻爆发,她应该对他怨嗔交加,对她冷眼相待,应该说出一些恶毒的话来刺激他,那些本应该的,她就是应该表现出来,可事实如此,荆率好像什么也不在乎,对他要说的也仅此而已。

  周迹其内心苍凉,他带不到那些话,带不到荆率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