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蝶纹

最开始发现腰上有灰色斑点是在陌遥洗澡的时候。

起初他以为是在哪里不小心碰到了，过几天就没事了。

结果过了一周后，他在去看时，就发现那个颜色居然变深了，似乎还有向四周延伸的趋势。

陌遥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没有任何异样，估计只是胎记。

只有陌遥知道，他没有胎记，但他没说什么，就回去了。

毕竟医生说了没关系，而且这个灰斑的出现也没有带给陌遥任何不适。

再过一周，陌遥就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事。

不过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陌遥也就没有在意。

不过灰斑好像又变深了，看起来是个蝴蝶的纹路，还挺好看的。他漫不经心的想。

随后便关上门，上课去了。

……

陌遥从小在福利院里长大。

从来到福利院开始，就有几位哥哥姐姐告诉他，他被父母抛弃了。

陌遥不信，并单纯的想：是不是只要自己听话、学习好，爸爸妈妈就会来接他回家？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哥哥姐姐们。

在想着心事的小陌遥并没有看到哥哥姐姐们对他投来的怜悯的目光。

一直到大学，陌遥的成绩在所有人里面都是佼佼者。

但他的父母还是没来接他回家。

陌遥渐渐意识到了当年的哥哥姐姐说的是对的。

每次过年，别人家都是热热闹闹的，只有他的“家”冷冷清清，自己孤独的没边儿。

客厅漆黑一片，只有电视在散发着光。

屏幕上正放着春晚，映衬着这个“家”的凄冷。

……

最近几天，陌遥感到很不对劲。

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记不得了，后来连朋友的长相、名字、声音都忘记了。

陌遥又去看了医生。

但结果显示他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蝶纹又变深了，而且已经蔓延到了四肢。

当陌遥从一位老人那里听说了“蝶纹症”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平静的向老人道了声谢。

回家后，陌遥向学校申请休学，随后就带着自己打工挣来的钱，旅行去了。

陌遥对这个“家”没有丝毫的留恋。

相反，他对死亡还有一点隐约的期待。

陌遥走过了很多地方，看过一些别人从来没见过的风景。

蝶纹越来越多，他失去的记忆也越来越多。

他不得不把自己的一生和经历都写在日记本上。

他把一路上得来的纪念品和明信片都寄回那个养育他的福利院。

……

又是一年春天。

陌遥交了几个朋友，他邀请朋友们来家里过春节。

看着朋友们在打闹，陌遥笑了笑。

现在，他终于不再感到孤独。

几个酒杯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新年快乐！”

他们喝着酒，看着窗外放着的烟花，愉快的过完了这个除夕。

……

蝶纹变得很深，而且快要蔓延到脸上了。

陌遥现在只记得自己。

虽然他把什么都写在日记本上，但过了一会还是会忘掉。

不过陌遥并没有放弃写日记。

到过许多别人没到过的地方，看过许多别人没看过的风景。

陌遥已经很满足了。

……

这一天，陌遥躺在床上，忽然的，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蝶纹蔓延到面部，颜色已经变黑了。

他的身体在慢慢消失，变成碎片，最后消失在天际。

……

一位母亲拉着小女孩，路过这个地方。

小女孩四处张望着，她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蝴蝶向她飞来。

她兴奋的拉了拉妈妈的手，然后指着那只蝴蝶。

“妈妈，有一只很漂亮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