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二)

入夏，早晨的阳光温和地洒在了青衣女子洁静的纱裙上，柔和美好，望着她恬静的容颜，沐祁枫心中某一处倏地柔软无比。

九歌已经放下书卷，娴熟地为他沏了一杯茶，端在他面前。

他接过，缓缓拿起茶杯，杯口触碰到唇边之时，忽然暗发内力，茶杯迅速飞向拿起书卷继续阅览的女子。

九歌察觉到一股急速而来的气流，仅一抬眸，手中已经端着茶杯。

茶内无波澜涌动，整个过程滴水未洒。

沐祁枫不禁欣佩地笑笑，此刻的他，歪着头，左手撑着脑袋，饶有趣味望着她。

说着，她便以长袖遮掩，一口将茶饮尽。

沐祁枫微微讶异，却很快转为平静，正色道。

看他认真的模样，九歌愣了神，他从未夸赞过她任何，如今竟是出自内心之言，她暗暗欢喜。

一瞬间，失望莫名地涌上心头。

九歌当然知道，他的指的那个人是谁。

自他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她便清楚，他望着她的眼神，与他身边的无数美人不同，并不是因为她的倾城容颜，而是充满利欲、冷漠，尽管夹杂着一丝怜惜，而那也不过是一瞬的温柔罢了。

她和他身边绝大多数的女人一样，都不过是被他利用的工具，一枚棋子，一把刀。

只不过，她是那把致关重要的利刃，他最上心的武器。

在阳光照耀下的烫金玉牌闪着金色光芒，她略带颤抖的手伸向它，内心已是一阵惊滔骇涌。

往年旧时的回忆再度涌现，夕阳下，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温暖而遥远......

她，要去做那个总是亲切地喊她闺名的人的女儿了，那个与父亲在夕阳下高谈阔论、饮酒互斟的叔伯，而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替她鸣不平的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牌，目光中满是坚决，以及期许。

沐祁枫有一瞬间的失神，不清楚是不是那天的太阳太过温暖，还是那天的晨风太过和煦，或是，一直藏匿于内心深处的情感在长久积压之下，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他只觉得，面前这名宛如谪仙的少女，竟与记忆中的她犹为相似。

渐渐地，他痴傻地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九歌的脸颊，那种迫切渴望却又小心翼翼的动作，令她的心悄悄慢了一拍。

那双总是盛满晨曦的眸子，此刻却是深情与欢喜，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沐祁枫，原来冷漠如霜的他，也会有情感流露的时候。

就算是她最敬重的主子，但是男女授受不亲这一深闺诫训，对于未出嫁的她来说，是万万不可破诫的。

仿佛是得知了什么噩耗似的，他失落地收回了手，垂眸。

九歌很想说些什么，很想做些什么，比如安慰他，或者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

可是，她心若明镜——他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

方才的深情不舍，不是对她，是那个让他每日辗转反侧、昼夜难眠的人。

她不只一次望见，他一个人呆坐在空荡荡的寝房里，对着一名女子的画像喃喃自语，甚至落泪。

她的心没来由地刺痛，同时，也暗暗猜测:这名女子是谁，为何会让他如此痴迷难忘，思念了整整三年。

午时阳光正浓，夏风吹过，原来令人惬意舒适的时刻，却如此沉重。

﹤唐余街﹥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名白衣女子以轻纱掩容，仅饰一枚白玉簪，只需静静地立于人群，便已是深深地夺人心智，温婉端庄的气质又让人十分尊敬爱慕。

九歌站在什玩铺子前，手里把玩着这仅洛都才有的小玩意儿，只觉得稀罕新鲜，爱不释手。

九歌摸着触感冰凉、雕工精巧的玉兔，回想起曾几何时，她怀里紧紧抱住的兔子灯，也不管价钱昂贵，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把银子递给眉开眼笑的小贩，九歌朝着玉兔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老板，我昨日预要的兔子还在吧？”

听到少女宛如黄鹂般清脆动听的嗓音，九歌回过头去，看见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娇俏女孩，头戴梨花双坠，一身紫甘嫣罗裙，虽样式独特，却让人耳目一新，杏眸澄瞳，未施粉黛的面容显露着灵动，正是美好的豆蔻年华。7

仿佛是察觉到九歌的目光，女孩也转过头来，冲她嫣然一笑。

九歌还以微笑，她望着面前的可人儿，竟觉得是以前的自己，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那小贩心虚地望了一眼九歌手中的玉兔，连忙陪笑道。

九歌望着手中的兔子，又望着女孩，一时尴尬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惜雪气得不顾周围行人的目光，猛地一个巴掌拍在摊子上。

小贩心疼地将落到地上的什物拾起，用袖子仔细擦拭。

于是，惜雪绕过只顾心疼商货的小贩，走向九歌。

九歌看着女孩认真的神情，紧紧地握着兔子，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递给她。

惜雪好奇地望着她，这个似天仙一般的女子，竟如此喜爱一只玉雕兔子，像是未及笈的少女不舍得自己的爹娘一样。

况且，她发现，这名女子周身散发着隐隐祥瑞之气，面目看着极纯至善，竟然与那盘状的玉碧所显之气相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