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jue)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抵抗,他看着她把药放入茶水中,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端来给他喝下。
他顺势得到了她,这么多年卑劣的心思在这一刻得到了强烈的满足!
阮长宁在华丽的账帘外站定,她默然注视着九五至尊的皇帝为床上的女人描眉点唇,脸上的痴迷如藤蔓,密不透风的缠住他的渴求,他倾其一生捉到身边的雀儿。
母妃对于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能让他变得如此痴狂!
极尽奢华的龙床上,女人肌肤如雪,墨发缠缠绕绕铺满精致的玉枕,她那如烟似柳的眉眼轻轻的阖起来,身上柔软的绸缎隐隐约约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长宁,回吧。”
皇帝似乎心情极佳,微微弯起唇角,艳丽的桃花眼绽放出一点星光,目光始终不离女人半寸。她不过来了一炷香,便要走了。
女人叫阮明月,曾经的天之娇女,真如月亮一般的存在。
不过这颗月亮,没能长久的挂在苍穹上,以一种灰暗的坠落,永久的被一个曾经叫她姐姐的少年藏起来了。
那个少年就是眼前病态的皇帝。
阮长宁微微俯身告退,右手状似不经意间抚上左腕戴的黄金镯子,向后慢慢退了出去,每月十五是她来看望母妃的日子。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她始终无法圆满。
皇帝说是让她看望,便真的只是看。每每都是隔着厚重的纱帘,母妃躺在床上,皇帝看着她,她从未跟母妃说过任何一句话。
从帐帘外小小一个人,已经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姑娘,已经整整过了十五个春秋。
她知道母妃醒着,她用耳朵听她长大,用她的不得已,在这一方宫殿中时时刻刻思念着她。
这又有什么用呢?她总归没有尽过一日母亲的责任。
什么血脉至亲,骨肉相连啊,都是假话。
她要看看没了母妃在他身边,他会是什么样子,会死吗?
那她就偏要看看他发疯发狂去死的样子。
走出明月殿,阮长宁随手挥退了伺候在身侧的宫女,漫无目的四处闲逛。这宫中景致处处精致,旁人或许会羡慕这荣华富贵,但她当真是一天也不想要了!
哒。
哒。
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最后在她身后站定。阮长宁微蹙眉,心中冷笑一声,不甚在意的继续闲逛。
身后的人比阮长宁高了不止一个脑袋,他轻易的伸出微凉的手指抚住她的肩膀,制住了她的行动,骨节分明的手缓慢移到她姣好的脸蛋上轻轻蹭了两下,最后移到了她的眼睛。
嗯……
来了啊,她不动声色的勾唇。
“皇兄!”
挂上欣喜的表情,语气欢快,阮长宁装作欣喜的抬起手松松握住他覆在眼上的手,委屈的撒娇:“皇兄不是说这几日便来看长宁吗,怎么到现在才来啊?我每天都在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你,哼!你以后再食言,我就不理你了!”
周边空气降低,带着寒凉的气息。柳臻云轻轻哂笑,极轻浅的叹气声划过阮长宁的耳尖。
“公主,还是这般记性不好。”
低沉的嗓音自耳边响起,她毫无准备,猛的被身后之人捂住眼睛向后拉去。
阮长宁向后趔趄两步,如愿跌到了他怀里。
柳臻云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不一会儿她就呼吸不上来,不断的用微弱的力气挣扎着。大脑短暂性缺氧使她眼前发黑,阮长宁心里气极,心中已经杀死了柳臻云一万遍。
疯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黑暗中一切感官放大,清晰的传来他炙热的呼吸,带着蛊惑和血腥,他说:
“记住了哦,臣叫柳臻云。”
记住了哦,臣叫柳臻云。
记住了哦,
记住了……
记……
“唔!”
阮长宁从恶梦中惊醒,心有余悸的喘气。
这不是梦。
柳臻云确实把她给弄晕了,之后她是怎么回来的,他又对她做了什么,都一概不知。阮长宁气愤的扔了玉瓷枕,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外面侍奉的人。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痛快了?”刘嬷嬷开门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神色。心中暗想,莫非是和太子吵架了,才会把太子送给她的玉瓷枕都给砸了?
阮长宁才不管这些,她心情不好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不过是些死物。转而她又恨恨的想到,柳臻云是天狼国的丞相,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时行事乖张,狠厉非常。但在她的眼里,他就是一个粗俗卑劣,性情阴晴不定的疯狗,白眼狼!总有一天,她要弄死他!
宫内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搬着物什来来往往,几日后是皇后慕容氏的生辰,按照往历,宫中会大肆操办,但今年更为热闹,恰好撞上东夷的使臣来朝觐见皇帝。
阮长宁低垂眼眸,纤纤素手捏着白瓷盖划过茶汤,不动声色的听着皇后和宫内宫外的几位妃子夫人说话。
其余几位公主皇子也来了,还有几位官家小姐。太子沈珏被皇后拉到跟前叙话,他面前端坐着几位姿色各异的美人。
阮长宁看着她们一个个眼里的炙热和野心都快喷溅而出了,可不是,只要皇兄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着,对于她们来说,简直诱惑极大。
真是下贱的东西!
有她阮长宁在的一天,谁都别妄想玷污皇兄!
可能视线太过强烈,引得沈珏看向她,阮长宁迅速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汤清亮,入口苦涩,喝几口后才有回甘。
整个殿中,除了皇兄,没人敢轻易和她搭话,皇后不喜欢阮长宁的母妃,自然也不喜欢她,从不愿意拉她到跟前说贴心话。
这些她通通不在意,她只在意他的儿子——当朝太子,她的皇兄。
宛如天神一般的皇兄,很小就是她黑暗世界唯一的光亮,他是那么美好那么温暖漂亮,绝对不能有任何一个人去触碰他!
身边传来一股淡淡的竹香,阮长宁面上没有动作,可是心中早已因为皇兄的靠近而沸腾了。沈珏俯下身看着阮长宁。看了她半响,不见小姑娘抬头,他心中料定肯定是小妮子又闹脾气了。他轻笑出声,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温柔笑道:
“小家子脾气。”
温柔美好的沈珏,他不知道他亲爱的妹妹对他生出的心思,她不顾伦理,偏执的为他打造了一个牢牢囚笼。
趁他手没收回的时候,阮长宁一把握住,让他的手顺着她的脸庞滑下,顺势缓缓抬头,微微蹙额,眼中擎着一抹盈盈泪光,暖黄的烛色打在细腻的皮肤上,似妖似仙。
感觉到皇兄愣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阮长宁的脸上。似感无奈,他抽出了手,摸摸她的头,温声细语道:
“谁欺负阿宁了,皇兄打他好不好,别哭。”
怎么样才能让皇兄永远只对她一个人这么温柔呢,可恶!
她的只能属于她!
想起那群女人毫不顾忌的目光,阮老师内心便越是烦躁:
“皇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
他笑了笑,站直了腰,慕容氏传人来唤他,他当阮长宁小孩子脾气,摸了摸她的头,随时准备离去。
他总可以轻而易举离开她,她却不能这么轻而易举,信徒会永远跟随在天神的光辉下。
宴会如期而至,殿内觥筹交错,一片热闹。
除了柳臻云阴沉的脸色,他目光狠鸷的穿过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女,直直的钉在对面没心没肺的人身上。
她竟然敢像皇帝求赐婚,嫁给东夷莽夫,真是疯子!他也绝对不会允许阮长宁嫁给除了他以外的人!
阮长宁浑当看不见柳臻云吃人的目光,举起玉盏遥遥向东夷太子敬酒,弯起双眸,盈盈一笑。东夷太子被她娇羞的一笑迷了眼,慌乱的用烈酒唤回自己的神志,心中不禁荡漾,这般娇贵可爱的公主,往后竟然是他的妻了。
阮长宁挑眉看着柳臻云,皇帝想要她嫁出去,越远越好。
她怎么可能如他愿,她要亲眼看着他发烂,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才行。
这不,阮长宁不动声色的笑笑,柳臻云唯一的价值来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此次联姻。这可是她养在身后好几年忠心耿耿的狼狗啊,又怎么肯看着自己的主人去找新的宠物呢?
阮长宁静静等待,心中也升起一丝期待,皇兄对于她要联姻这件事有什么想法,他会不会难过,不舍?
但她只看到沈珏跟着将军之女杨开颜从宴会中悄然离去,她捏紧酒杯。
杨开颜啊,前几日她也被皇后邀约到宫中,坐在皇兄身旁静静聆听,毫无存在感。
倒是小瞧了她。
阮长宁假意胸闷,离开宴会,悄悄跟了过去。
外面夜色黑的不见一丝光亮,唯有几盏点好的宫殿遥遥透过来一丝光亮。
没成想,刚走到静心湖,她就被柳臻云截胡了。
“放肆!快放开本殿下!”
阮长宁气极,眼看着四下漆黑,皇兄消失在夜色里。
她心烦意乱,他们会做些什么,那个该死的女人会不会对皇兄动手动脚?
只要一想,他们会有肢体接触,她浑身的血液就忍不住翻滚。
柳臻云的双手紧紧的箍住阮长宁,他身躯高大,又常年习武,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现在十分后悔当年把他踹下礼慈谷,平白让他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早知道当年看到他要死不活的时候就该再给他两刀!
阮长宁冷静下来,不再挣扎,人总容易在愤怒的时候,用怒火燃烧一切,她冷冷的说:
“柳臻云,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明白点就乖乖做事,不要徒生一些令人作呕的心思!”
柳臻云听到这话也不气,把头靠在阮长宁的颈肩上,嗤笑了两声,胸腔震颤,震的她头皮发麻。
“这么多年,就只学会了骂我是你的狗。阮长宁,做狗比做人好多了,我他娘图什么?我从没伤害过你,从前也是把心窝子掏给你的!你怎么回报我的,嫌我烦了,就一脚把我踢下深渊!”
“别说了!让我恶心。”
“阮长宁,你就不恶心,我他娘的恶心死了,也不会喜欢自己的哥哥。”
“喜欢谁是我的事,你也配来对我指手画脚?臣就该有个臣子的样子,你如此逾越,深宫戒律森严,实属大逆不道。放心,本殿会亲自看着你受罚的,我知道你宫中爪牙无数,本殿守着,看谁敢不下狠手!”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阮长宁加重语气。
他在阮长宁颈间吐着气,手慢慢抚上她细嫩的脖子。
如此脆弱,如若他想,阮长宁轻易便能被他杀死。
“知道了,我的公主殿下,臣这便去领罚。”
柳臻云一脸颓败,彻底放开了我。
阮长宁啊,你心是死的吗?对我永远只有公事公办,什么时候能看看他呢,也能像对沈珏一样对他撒娇呢?
没了束缚,阮长宁迅速离了他几步远,转过头看着他。
今日他穿了一身枣红色的宫服,衬得他肌肤赛雪,月光倾洒间,容貌昳丽,似魔似佛。
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和颓废,深深的看了一眼阮长宁后,转身走近了夜色里。
过了月余。
如她预料那般,却又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柳臻云上书皇帝,拒绝让她和东夷联姻。前朝一度闹得鸡飞狗跳,柳臻云甚至跪在殿前五天五夜,最后体力不支昏倒,才被送回府中。
阮长宁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她的心好似坚铁,柳臻云不曾有一丝打动过她。
两国交邦,哪能是这么轻而易举应了他人又反悔的?
阮长宁独自坐在窗边,梨花小几摆着新鲜的茶水,金黄色的光线下,热气蒸腾,盘旋,消散。
她想了想往日的柳臻云,深觉其中有鬼,他手段残忍,诡计多端,城府极深,又怎么会用如此直白愚钝的方式?
别说五天五夜,就算多来几天也不见得他会昏迷。
不出几日,柳臻云惹得皇帝大怒,被禁闭家中一年自省,官职上的一切职务暂由杨大人代为负责。接下来他就被手下最信赖的心腹背叛,将他跟跟东夷的私密信件借由杨大人之手,传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家怎会容忍如此狼子野心的人蹦跶在他们眼皮底下,迅速派人将丞相府一律人等关入大牢,甚至没有彻查此案!
明眼人都知道,作为臣子,最忌功高盖主。无论这事是不是真的,只要是柳臻云活着,这就是白的也得变成黑的!
听着皇兄心烦意乱的讲这几天发生的事,阮长宁下意识排拒听到关于柳臻云这三个字。看皇兄眉间略有疲态,她便起身为其捶背捏肩。
手心中传来温暖的体温,凑近后颈处还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不似往常远远的冷香,这一次带着温暖的气息,让她不甚着迷,甚至迷了心智。
越发觉得柳臻云活着是一个祸患。
“那便杀了,乱臣贼子当格杀勿论。”
沈珏似是被阮长宁冰冷的语气刺到,兀的起身看着她,紧皱着眉头,似是在审视眼前的人是否是他平日里娴静爱撒娇的妹妹。
“此案疑点重重,不该如此武断。是我考虑不周,前堂之事本不该拿到后宫之中。你且歇息,皇兄有公务在身,便先走了。不用送。”
说完,他便拿起披风和书籍离去,看着他心事重重的侧脸,我若有所思的笑笑,轻噙了一口茶水。
皇兄真漂亮啊,皱眉也这么好看。
柳臻云没死成,被流放边疆。
他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朝中爪牙众多,皇帝不好明着来。
阮长宁不想让他活着。
当年可以救他,如今她拿他的命,也是理所当然。她去厨房做了点简单的糕点,他喜甜食,她就放了很多糖在糕点里。
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