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爱将我唤醒,不吝好年华。
三年还是五年,高天鹤记不清了,总之不长,不过是蔡尧从一米六长到两米,周深再想摸他的头,已经够不到了。
在遇见高天鹤之前,简弘亦没想过谈恋爱。他是四海为家的浪子,归宿是海洋、沙漠和永恒的黎明。
“没有远游过的人,才是没有家的人。”
高天鹤在酒吧的高脚凳上摇着腿,马丁靴上的碎钻晃着简弘亦的眼。少年人的眼瞳明亮如星,鹿一样的神态天真圣洁。
小朋友喝下满满一口自调酒,那酒很烈,可他眼睛眨也不眨,喝完还翘了嘴角,像喝到了清甜的白糖水。
一个故事又一个故事,时间旅人用语言拴住一颗年轻的心。等到告别时分,简弘亦看着那道影子逐渐变远,忽然就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悸动。他的心,似乎被谁的手攥紧,再松开,牢牢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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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继琛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色彩。
蓝的天,白的云,草和树是深深浅浅的绿,花朵缤纷炫目。
熟悉又陌生。
「你是谁?」
周继琛听到一个声音,来自他自己的内心。他错愕地低头,看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他把左手贴近心脏,感受稳定有力的心跳。
「你是谁?」那个声音又问一遍。
我是谁?我是谁?
周继琛自问。
我在哪里?
于是,回忆排山倒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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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弘亦伫立在小公园的电话亭旁,头痛欲裂。
脑子里都是莫名其妙的记忆碎片:鸣笛声、血、苍白的天花板。那显然不是属于他的记忆。
他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灵魂。
说得稍微科学一点,另一个人格。
饶是简弘亦游历了许多个时代的世界各地,也被这个体验骇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样的我,还是我吗?
简弘亦怀疑。
「谢谢您,是您用爱唤醒了我。」
他听到周继琛的声音对他说。
爱?
爱是什么?简弘亦不明白。
他见过塞北的莽原雪野,苍山连阙,戈壁的孤烟落日,北风白草,埃及的垒石,尼亚加拉的恨水,这些都使他的心中澎湃着不灭的激情;他见过江南的杏花春雨,灞桥斜柳,溪山的萍开藕合,流云作舞,湖国的虹穗,富士山的粉潮,它们使他心生缠绵悱恻的柔情。他把这些美好的印象写进音乐,跃动的琴键惺惺有灵,可他从没写过爱。
他不懂。
爱是什么?
会比密西西比的落日更让人感动么?会比普罗旺斯的花海更让人神往么?会比大唐的美人裙袂和大清的皇都焕然更让人震撼么?
可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你只消见他一面,那些懂的不懂的,他就全都告诉了你,大辩若讷,无声胜有声。
那时的高天鹤还不曾蓄须,白白净净的脸笼着好一重柔和珠光,耀得人眼波缭乱,耳根也灼灼发烫。简弘亦一见高天鹤就要脸红,怎么也止不住。他想他怕是病了,但他病得欣然如饴。
什么酒池肉林,抛疆弃土,长烟烽火戏诸侯,到这里,突然就得到了简弘亦的一点理解。
自古这情之一字,就是个要人命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