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五年初月,南疆杨家将嫡子杨晔按家训送入通天观拜师悟念道长方豪天,杨家嫡长子虽年初才过了十四的生辰,却已然有了几分与其父一样仪表不凡的韵味,杨晔之母孔淑是北邺孔家之女,打杨晔出生就格外疼惜这个儿子,如今要送亲儿子进观,心痛的掩面哭着送了一路。
同年,隆华帝第三子李禧遵从御命入通天观静修。燕国的二月寒的白雪飘飞,年仅十岁的李禧抱着自己的小包裹拜入方豪天门下,成为通天观启元年间第四位弟子。
时光飞逝而去,转眼七年过去。启元十二年,杨晔与李禧修习大成同日出山,却在归家途中遭遇暗杀,杨家子重伤,皇三子失踪。一时间,通天观被封,方豪天被拷上护主不当的罪责锒铛入狱。他在狱中沉默不语七天,终于含恨而亡。
也是在这一年,隆华帝被逼宫,明王李康乐站在朝堂之上剑指兄长,气得本就龙体抱恙的隆华帝当场咳血驾鹤西去。燕国皇宫乱了三天三夜,无数忠臣成了刀下亡魂,终于在第四日,被逼至绝境的文武百官们看着血流成河的光明殿作了妥协,向着坐在龙椅上的明王行了三叩九拜大礼。
至此,江山易主,明王李康乐登基,成为燕国乾明帝,更改年号清光。
回忆到此处,檀木马车的门帘被轻轻撩起,露出一个极为俊俏的面容:“国师大人,过宫门了。”
沈安禧瞌着的双眸缓缓睁开,他撩开手边的小窗,瞧着红砖青瓦的宫墙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且好生驾车。”
秦潇月领了命,驾车的手更稳了几分。
如今是清光四年二月,燕国被鹅毛大雪裹得银白,沈安禧靠在软榻上想着事,他长得格外漂亮,皮肤白皙,一双摄人的桃花眼带着几分难以发现的媚。只可惜了他脸色过分苍白,让原本的气质生出了几分羸弱之意。
不过多时,马车安安稳稳地停在了宏光殿前。沈安禧矮身扶着秦潇月下了马车。
“国师大人你可算来了,陛下可等的紧。”
沈安禧从广袖中拿出一袋银子递给迎过了的福来公公,话语中带着敬意:“辛苦公公在此处受凉了。”
福来公公收了银子,眉眼更加谄媚,低声提了个醒:“几位阁老集体上书,请求对南蛮四十九族乘胜追击,皇上现在头疼的很。”
“有劳公公了。”沈安禧站在外面等着被召见,福来公公得了乾明帝的命,领着沈安禧进了殿中。
“国师大人总算来了。”龙椅上的乾明帝挥了挥手,立马就有人将座椅放在在了沈安禧的身旁。
沈安禧双手抵在额前,行了君臣礼:“臣惶恐,怎敢让天子等待,只是这雪下得深,马车不好行,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乾明帝显然没有真的责怪沈安禧,他问了几句客套话便把今日的要事点了出来:“丞相和几位阁老都上书提出再战南蛮,不知国师大人有何见解。”
“臣以为不可。”
“哦,那国师倒是说说为何不可。”乾明帝被几个阁老闹得头疼,此刻见国师站在自己这边,渐渐松了口气。
“虽然南疆一直有定疆侯镇守,但养兵运粮拨的款不是小数目”沈安禧品了一口茶,继续说着下文,“再者临、安两城的饥荒刚刚有了好转的起色,此刻再征收粮食,恐怕难以安抚百姓。”
“皇仓粮食还有储备,此时不用更待何时。”说话的是兵部尚书郭虎,此人年轻时跟随上一代定疆侯杨硕镇守南疆,后来杨硕战死沙场,郭虎负伤过重,从前线退了下来,隆安帝感其忠孝,便把兵部尚书的位置许给了他。郭虎说话直接,为人正直,就连乾明帝登基后也未能找到理由革了他的官职。
“皇仓储粮本就不多,如若再遇上饥荒,敢问郭尚书,粮食又从何而来?”沈安禧语气平和,简单一句话就让郭虎有口难言。
站在一旁的丞相孔吉还想说些什么,沈安禧便又开了口:“去边疆的路凶险崎岖,行至跳虎崖还有恶匪劫持,敢问诸位,如果此时开战,有谁能确保军粮能在南疆储粮用完之前送达?再者,若此时再起饥荒,又该如何安抚百姓,救济流民?”
国库亏空,这已经是朝廷上下人尽皆知的秘密。
宏光殿中,一时间竟安静的可怕,只有沈安禧轻轻将白瓷茶杯搁在桌上的碰撞声。
乾明帝见今日议事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便抬了抬手让众臣退下:“今日便到此吧,南疆战事暂且等定疆侯回城后再议。”
阁老们躬身退了出去,沈安禧也抬着双手低头退出了宏光殿。
殿外的寒气激得沈安禧暗自吸了口气,秦潇月赶忙将大氅给人披上:“琼州湿寒,主子还请好生顾着点身子。”
出行马车统一停在宏光殿旁的马厩中,燕国皇宫修的富丽堂皇,就连廊道也是金碧辉煌,
沈安禧目不斜视地走着,手里揣着袖壶好让冻僵的手回回血。
待着马车出了皇宫,下得欢快的雪终于小了些许,沈安禧撩着窗帘瞧着外方车水马龙的皇城街道,交相辉映的霓光印在他的脸上,给那精致的侧颜镶上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