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经纪人尹秋电话打来时四点左右，肖战边关震动边悄声出门，进了卫生间掩上门才敢接通电话。

“醒了？”

“那不然呢？”肖战没好气地说，声音却没有被吵醒的迷糊，“不过也没怎么睡。”

“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尹秋了解他这一点，反正是问不出来什么，不如直接说正题。

没什么重要的事，肖战听完前两句话便用肩膀夹着手机，一只手拿牙刷一只手挤牙膏，拧水龙头时刻意开小，没让水流声传到手机那头，待洗漱完毕，尹秋交代的东西才基本结束，肖战单手抹去脸上的水渍，拿起手机：“那我上次提的要……”嘬着舌头把不合适的词换掉，“请求呢？”

“你知道的，方导是大导演，对作品要求很高，就算是资深老戏骨名演员也不会多照顾，更何况……”

话说到这份上就可以了，欲言又止似乎想照顾肖战情绪。

“我知道。”肖战知道她什么意思，他够不上资格向剧组提要求，所以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

“我之前发给你看的那两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

“你不要这么固执，剧组本来就不适合带他去。”

“他离不开我。”肖战将电话换了个手，“你知道的，除了我谁都不行。”

“可是你拍戏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

“没事，我会处理好。”肖战放低语气，几乎是哄着电话那头，“你别想着给我找人来，人多不方便。况且还有应清在。”

尹秋吃不得肖战这样，又硬着语气开口威胁：“真出了事我不保证能给你处理好。”

“没事。”再坏的结果都出现过。

她还想说点什么，卧室传来细微声响，肖战果断挂掉电话。

“……”愣了愣，望着已经亮屏的手机把冒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算了，反正都是要见面的。尹秋安慰自己，应该不至于发生点什么。

卧室里仍是昏暗一片，肖战却在床上看见亮晶晶的小眼睛往他来的方向眨巴眨巴，心头忽然一软。

“你醒啦，你醒了怎么不喊爸爸呢？”肖战屈膝跪在床前。

“ba…”

肖战抬手便拥住怀里软软的一团，抱了个满怀。回到最熟悉的地方，小朋友找到了依靠，小手紧紧攥着肖战衣袖一角，再开口时带上无尽委屈之意。

比以往早醒了半小时，肖战叹了口气，醒来看不见他还委屈上了，一点没夸张，真的完全离不开。

随了肖战十成十的性子，小朋友即使委屈上了也不会像其他小孩一样嚎啕大哭，只是埋在肖战怀里轻轻啜泣，若是不在肖战怀里，便也只是沉默不动。

身边人都夸小朋友懂事不哭不闹不让肖战操心，他听到了也只能笑笑不接茬，只有他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他知道小朋友最需要的糖是什么，可他给不了。他也不敢想没有父亲的孩子若是真有一天离了他可怎么办。

手背试了试奶瓶温度，感觉有些微烫，肖战将刚冲好的奶粉握在手里不理会另一只胳膊里嗷嗷待哺的小朋友。

　　　即使小朋友动用了全部力气挥舞小胳膊也只能远远相望与他相距甚远的奶瓶。“ba…na…”小朋友还无法发出准确的字音，简单的单音字已经表达了此刻心里所有的渴望。

　　　“叫爸爸。”肖战放慢语速，“爸爸……”

　　　“ba…”

　　　“爸爸。”

　　　“ba…”

　　　……

　　　几个回合后，肖战冷静下来，对着儿子一直喊爸爸实在是乱辈分。慢慢来不着急，肖战安慰自己，然后把温度正合适的奶瓶递给小朋友。

　　　看着怀里人嘬着奶嘴紧紧抱着奶瓶不肯撒手的样子，肖战轻轻摇头：“这要是被你奶奶看到还以为我三顿饿着不给你吃饭呢。”

　　　随后却想到母亲以前说的那句“真是跟你妈妈小时候吃奶时一个样子，小饿死鬼投胎一样。”那时候肖战也只是纠正了母亲他是爸爸这件事，对自己是不是饿死鬼投胎不发表任何意见。

　　　小朋友双耳不闻父亲语，一心只顾嘬奶嘴。奶粉的香甜气息一时弥漫整个房间。

　　　“我又不跟你抢。”肖战边拿纸擦擦小朋友嘴角溢出来的奶渍边开口，嘴角却挂着满足的微笑。

　　　他要的不多，这样就够了。

　　　“哎呀快给我看看我的笑笑小朋友！”

　　　肖战收拾东西的时候接到母亲的视频电话，还没接通多久便听到母亲的声音。

　　　“……”行吧，儿子没有孙子重要。肖战认命地将手机镜头正对床上咬硅胶玩具的笑笑。笑笑不会说话，听到声音便冲着屏幕里的奶奶咯咯咯直乐。

　　　那时候母亲问肖战给小朋友取个什么小名时，肖战看着在他怀里笑弯了眼角的小朋友说：“叫笑笑吧。”会笑比什么都好。

　　　“我们笑笑吃饭饭了没有呀？”

　　　“刚喝过奶。”肖战画外音传去，颇有些无奈。

　　　“今天有没有乖乖让爸爸按时吃药呀？”

　　　“……吃了。”

　　　“要让爸爸注意身体哦。”

　　　好的，看来他还是亲生的。

　　　母亲又说了许多，全是些关怀的话语。以前肖战觉得母亲这样太烦，每次跟母亲通电话时几乎都是以有事要忙为理由先结束通话，有了笑笑以后便理解了，所以即使母亲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也耐心十足一句一回答。

　　　挂断电话以后，肖战继续收拾行李，两个行李箱几乎全都是笑笑的东西，笑笑不认床，只要有肖战在旁边就能睡得着，唯一就是认盖肚子的小毯子，肖战花了三分钟的时间思考把小毛毯剪掉一半带走的必要性，最后又认命地去拿第三个行李箱。

　　　没有助理，还要带着笑笑，这些行李成了负担，肖战联系了应清要到酒店的具体房号，跟快递公司确定好快递送达的最快时间后叫了上门取件。

　　　感谢国家交通运输业，肖战很满意自己只需要把自己未来两天必需的衣服和笑笑的东西带上。

　　　当然，还有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