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星?”天帝挑眉,“他不是早就轮回转世去了吗?”
“紫薇星是北极五星中的帝星,与身处北海幽冥的玄武颇有渊源。”黎山老母道,“他下凡历练几世,为的是挽救苍生于水火。”
九重天不可过多干预凡间之事,毕竟一件极小的事情,或许会改变很多人的命途走向。
天帝的眉心一片皱褶,“这是本帝君管教不严,以至于九重天生出了这样的事情。”
“天帝,权当是看在紫薇星的面子上。”黎山老母的话很有分量,就算是贵为天帝,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等慕容黎生下紫薇星,本帝君自会派人将他带回来问责。”天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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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执明满心欢喜地命人搜罗合意的小孩子衣服之时,听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威沧海叛逃了。”
执明皱了皱眉,“他是一个人逃的?”
下属道,“他身边的亲信,都跟随他一起连夜离开了天权帝都,说是奉了王令,出去办事。守城的将士有大半是他的人,所以就让他逃了。”
这事到了这种境地倒也不奇怪,虽说执明这些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羽翼,可还是及不上在军中很有威望的威沧海。
若非念着一些旧情再加上顾忌军中威沧海的爪牙,他早就将他砍了。
“陛下,骆将军已经派人去追了。”
执明依旧是半皱着眉头,“若真让他逃往天玑,一切就复杂了。”
无论是天玑还是天枢,都在暗中打天权的主意。
原本稳定的局面,可不能毁在威沧海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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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执明去明离台找慕容黎,可是在桌上却看到了一件未完成的玄色衣服。
执明拿起衣服对着自己上下比划了一下,发现尺寸与他的身形一般无二。
这是……给他做的衣服吗?
慕容黎施施然从里间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出了他不开心,“执明,不要蹙眉。”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这一生都不蹙眉。
执明道,“威沧海,叛逃了。”
就这六个字,说得异常的沉重。
慕容黎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执明:“昨夜。阿离,你有什么办法吗?”
慕容黎沉吟了片刻,“此事倒也不难。”
执明勾了勾唇,顿时感觉方才的阴云一扫而尽,他在慕容黎的脸上亲了亲,“果然还是我的阿离最好了。”
“你当真如此信我吗?”慕容黎开口询问。
执明点了点头,“当然了,就好像有阿离在,什么样的烦恼都会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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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亲自去了一趟太傅府。
可是连门都还没进去,就见到翁府的管家道,“实在不巧了,太傅大人病了,实在不宜见客。”
慕容黎给身边的侍从一个眼色,对方非常有默契地走上前去,“我家大人自宫里而来,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家太傅商量。”
管家的表情有些为难,“太傅大人是真的病了,早早就睡了,并非轻慢贵客。”
“既是贵客,总不至于连茶水都不准备吧。”
“那,几位里边请。”管家松了口。
慕容黎道,“带我去见太傅。”
管家脚步一顿,“您这不是为难我了吗?方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太傅病了,现在已经歇下了。”
“我今日是带着王命而来,你若继续推三阻四,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还是不将天权放在眼里?”慕容黎语气清冷,却无端让人生了敬畏之心。
管家心里一个咯噔,看起来如此纤弱,模样倒是不差的,可怎么如此难以糊弄呢?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缓缓往下滴落,“你随我来。”
太傅大人啊,这个慕容大人实在太难对付了,恐怕要辜负你的嘱托。
待穿过一条长长的花廊,前面就是一扇雕花大门。
管家止住了脚步,“慕容大人里边请。”
慕容黎独自进了翁彤的房间,里头古色古香,摆放倒也雅致。
翁彤正躺在床上,看起来早已熟睡。
慕容黎抬腿走到床前,“太傅大人,我知道你没有睡。”
此言一出,翁彤睫毛颤了颤,可是并未睁开。
慕容黎道,“想必你也知道,威沧海叛逃了,若他逃往天玑,那情势就会更复杂。
天权正值危难之际,需要一个契机。就算你我之间,真有仇怨,此时也该放一放了。”
翁彤豁然睁开眼眸,坐直了身子,“慕容黎,你个祸国殃民的妖佞,少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
慕容黎加重了语气,“是我假惺惺,还是太傅大人看不清局势?
再退一步讲,兵败攻城之日,你就一定能置身事外吗?如今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翁彤道,“你有办法?”
“此事需要太傅大人演一出戏。”慕容黎道,“威沧海一定还有潜藏在王城的细作,若能好好利用这一点,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翁彤一脸复杂地盯着慕容黎瞧,凌厉的眼眸,似要将他看穿,“慕容黎,你来天权,到底有什么目的?”
慕容黎云淡风轻,“我有什么目的,与太傅大人并无关系。现在要做的,是擒拿威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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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沧海还未出天权境内,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帝都的飞鸽传书。
信中写着寥寥数语,他扫了一眼,细细沉吟之后,便吩咐下去,“不必前行了,帝都那边已经搭台唱起了一出好戏。”
刘询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翁彤谋逆,他们两边狗咬狗,斗的一塌糊涂。”威沧海道,“正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与其借助他国之力,再去当他国之臣,不如渔人得利。”
刘询道,“事关重大,不可不防。”
“本将军自有道理。”威沧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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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位细作看着白色的鸽子渐渐远去之后,关上了窗户,可是刚一回首,脖颈处却抵上了冰凉凉的剑刃。
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脖颈上就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血瞬间飞溅到了窗户上。
在他倒地之前,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自己被人利用了。
他和威将军的密信用的是暗语,就算信真的落在别人手中,也没多大作用。
意识渐渐模糊,血蜿蜒曲折地流淌着。
当夜干脆利落地将长剑收回了剑鞘之中,一个闪身,便离开了这个房间。
死一样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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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施施然地开始煮茶。
执明凝视着这一美景。
“看够了吗?”慕容黎问他。
执明笑道,“当然看不够,怎么也看不够!阿离,我想记住你,下辈子还来找你,生生世世都跟你在一起。”
慕容黎低头倒茶,将精致玲珑的杯子递到了执明的眼前。
执明小抿了一口茶,惬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阿离泡的茶果然好喝。
可是这样悠闲自在的时光也没停驻多久,下属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凉亭之外。
“陛下。”
“何事?”
“威将军被带回来了。”
执明无奈地耸了耸肩,“唉,又不能陪阿离喝茶了。”
慕容黎斯条慢理地跪坐在原地,“茶随时都可以喝。”
执明只得起身,跟属下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慕容黎施施然喝了一口茶,慢慢放在了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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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沧海率军经过昱照关的时候,心里隐隐觉得不妥,只想尽快通过此关。
漫天的箭矢如同下了一场华美夺目的流星雨。
将士们的哀嚎声遍地。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手中的长剑不停地挥舞着。
直到数十把长戟前后夹击而来,那时候威沧海几乎是以为自己是死定了。
可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杀他的意思,长戟抵在他的身上各处的要害之处,随时都可以取走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骆珉走了过来,冰冷的眼眸深邃而冷静,“威沧海,束手就擒吧。”
威沧海仰头大笑,“你们都曾是我的麾下,现在却如此待我!”
骆珉道,“良禽折木而栖,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威沧海,你现在还可以选择。”
威沧海手中染满鲜血的长剑缓缓地落了下去,跌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发出“咣当”的声响。
他被几人以擒拿手反手扭了胳膊,束缚了起来。
脑袋一直木木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那些安插在天权的细作,都是死士,而且向来隐秘。
消息怎会有假?
是那位细作背叛了他,还是有人演了一出好戏,瞒天过海呢?
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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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沧海,别来无恙啊。”执明坐在案几上,额头那缕淡紫色的青丝已经彻底扎了上去。
威沧海不肯下跪,直直的站着,身后的人一脚踢到了他的膝窝上,这短暂的疼痛,让他脑袋一片空白,膝盖弯了弯,“真是好谋划,没想到我这么快又被你算计了一次。”
他笑得有些讥讽。
执明气度沉稳,“你说的不错,这一局,你输了。”
威沧海道,“反正以陛下的风格,想要杀师杀友自是不在话下。今日我本就无话可说。”
执明缓步走了过去,发出轻微的响动,“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还有些迟疑。
执明看穿了他们的顾虑,摆了摆手,“无妨。”
于是,门被缓缓关上,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朕的一身武艺都是由你所授,你算是我的师傅。又带我去了营帐,给了五千精兵,没有这样的开端,就没有朕的今日。”
执明看着他,“可谁都知道,你选中朕,无非是想要利用。为何朕就不能反过来利用你呢?朕一步步往上爬,若非阿离暗中相救,当初的执明,早就死于你的算计之中。
当你赐予朕那枚毒药的时候,朕与你的师徒之情,早已随风而散了。”
威沧海道,“执明,你现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成王败寇而已。”
执明背着手,“朕要你镇守大殿。威沧海,这是朕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
威沧海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执明,似乎要将他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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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明离台的时候,已经是夜幕四合。
一阵悠扬的萧声若有似无地从屋中传出。
执明缓步走进了屋,看到一个背影,站在窗边。
正红色的广袖和衣摆同时飘了起来,似乎飘进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