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执明的失落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刻意去了趟水晶宫找孟章,又极其“不经意”地露出那方素雅的小盒子。
孟章果然有了兴致,“盒子里面是什么呀?”
执明得意洋洋地打开盒子,露出做工精细的小玄武,“你瞧,可爱吧。”孟章支起下巴,“你不是最不喜欢金子,认为金子俗气吗?你这是,转性了?”
“你知道什么呢。”执明腼腆地笑了笑,脸颊发烫,“这可是阿离送给我的。”
“哦,难怪呢。”孟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什么?”执明问。
“金子你当然不喜欢,可你家阿离送的金子,就把它当成宝贝疙瘩。”孟章笑道。
执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谁说我不喜欢金子了,我就喜欢,你管得着吗?”
想起在凡间时,阿离送了一套金灿灿的杯子,他嘴上各种嫌弃,还说要送给子煜。
可后来,他还是留下了这套杯子,命人将平日里用的那套杯具换了下去。
闲暇时候,用它倒杯酒喝。
哪怕再普通的酒,用这杯子喝到嘴里,总会觉得自己喝的是上等佳酿。
孟章感慨道,“你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真真是值得可喜可贺。无论流言如何可怕,你们都经受住了,还顺利地走到了那一步。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执明眼神闪了闪,将金玄武重新放回了盒子里,“哪有这么多的幺蛾子呢。”
——
——
慕容黎在凡间寻了几日,并没有任何关于妖神的下落。
他没有找到妖神,而妖神却主动地来找他了。
彼时他正在凝神打坐,却听到面前有“人”在跟他说话,“慕容黎,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那是一个青年人的声音。
以他的修为,完全不可能感觉不到有人进了屋,还能这般惬意地站在他的面前。
慕容黎带着满腔的疑惑豁然睁开眼眸,看到一个俊逸非常,很有气质的青年男子,悠然站在他的身前。
那人一身白衣出尘,青丝如瀑,白色发带及腰,不染纤尘,仿佛是从九重天下凡而来的谪仙。
他有着长长如羽扇的睫毛,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淡紫色的眸子清亮无辜;高挺的鼻梁;湿润红艳的薄唇;如同被层层剥开的红石榴,又嫩又红;皮肤雪白清透,如同竹笋尖尖上最嫩的那一块,仔细看去竟连毛孔都没有。
看上去亦正亦邪,有着少年人的天真纯良,亦有江湖老道的邪气。
如此矛盾的两种气质组合在一起,更显神秘。
慕容黎皱了皱眉,“你是谁?”
“上官月。”他说话时,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一字一顿地道,“也许,你们更喜欢叫我——妖神。”
慕容黎从宽大的衣袖中摸出长萧,冒出冰冷阴森的剑刃,“走吧,随我去九重天。”
上官月勾唇浅笑,“你不是我的对手。九重天上的那些个神仙,一个个道貌岸然,只知道无情无欲。难得有这么一个小神仙,这般有趣,知晓人世间的情爱,亦有那么一个愿意爱你的。”
慕容黎想要拔剑,却倏地发现,自己竟丝毫不能动弹,只有嘴巴还能动,“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长得很好看,莫怪乎会被玄武爱上。能被人爱上,是一件多么幸运之事。”上官月凑近细瞧,“可惜我的心里,再也空不出位置给别人了。”
慕容黎平静地看着他,心中在暗自计算些如何解开身上的束缚。
上官月勾唇道,“我不过来人间看看风景罢了,瞧你们这些小神仙给紧张的。小美人,我今日来,只是想解答心中的一个疑惑。我想知道,假如你变丑了,不再好看了,玄武会怎么待你?”
慕容黎淡然道,“这真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上官月深感赞同,“确实无聊。活着本就是一桩无聊之事,我只想看看你们在坚持的所谓真爱,经不起小小的挑战,而变得面目全非。听闻他对你的爱,是因容貌而生,那么毁了这副容貌就会让这段爱化为乌有。”
脸上冰凉凉的,像是有清冷的水,正一滴一滴落在脸颊上。
没过多久,上官月便拿着桌上的一枚铜镜走了过来,“你看看,可还满意?”
慕容黎看到铜镜中倒映着自己此时的容貌,半张脸长出了像是烫伤一样的疤痕,看起来有些可怕,而另外半张脸,洁净如初,白皙光泽。
“不过如此。”他依旧平静,并没有因自己容貌被毁而愤怒,似乎在瞧着一桩无聊的把戏。
上官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施的法,可和旁人不同。除了我以外,无人能化解。怎么样,你怕不怕?”
“怕什么?”慕容黎反问。
上官月笑道,“怕他见到你这副模样。”
慕容黎道,“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妖神,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有机会。”
上官月觉得有趣,“你说的机会,就是被关在兜率宫的炼丹炉里,还是别的地方?那我要这样的机会有意义吗?”
慕容黎闭了闭眼,“你手上做的孽,够多了。”
“是吗?”上官月不以为然,“就算把这个九重天毁了回炉重造,你们又能奈我何?你现在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话音未落,便大笑着离开。
自他离开后,慕容黎身上便能动了。
只是,他连施了几次法,都无法祛除掉脸上的疤痕。
那半张脸丑陋的疤痕,就像是耻/辱的烙印,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并没有犯任何错,若是执明因看了他这张脸而心生厌弃,那是他的事。
慕容黎看着铜镜中映照出自己此时的容貌,心底一片冰凉。
此时他感觉不到妖神的行踪,亦没有任何可用的线索,只好作罢。
只能头戴斗笠,先行回玄武殿商议对策。
守护玄武殿的神将看他头戴斗笠,不由上前好奇询问,“是慕容上仙啊,您今日怎地戴着斗笠呢?”
慕容黎单手环萧,没有作答,施施然走了进去。
旁边那位道,“你嘴那么碎干嘛?慕容上仙也算是这里的主人,他爱戴斗笠,就戴斗笠。”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好像是妖气。”
“是有一点,似乎是慕容上仙身上的味道。”
“你说的不错,方才进去的那位,有问题。”
慕容黎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冰凉凉的声音,“请您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
他遗世独立,并没有依言照办,而是从怀里缓缓拿出一块莹润剔透的玉珏。
见玉珏如见玄武帝君!
那几位神君立马变了脸色,客客气气地道,“慕容公子,方才多有得罪,请进。”
慕容黎收好玉珏,转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那块玉珏总做不了假,可既然他是慕容公子无疑,为何身上会有这么重的妖气呢?”
“慕容上仙和帝君可和外边那些修无情道的不一样,凡间有难就管。大约是遇到什么厉害的妖物给沾染了一些在身上的吧。”
“那倒也是。”
两位神将不再多言,继续尽职尽责地守着。
执明很快就来了,“阿离你怎么……戴着斗笠啊。还有,你身上的气息……”
他上下打量着慕容黎。
慕容黎当着他的面施施然将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笑道,“我现在大约是六界最丑的了。”
执明满眼心疼地缓缓伸手轻抚上慕容黎的脸颊,那上面有着本不属于他的烫伤,“阿离,怎么会这样?”
他发现,就算他施了法,亦无法将他脸上的伤治好。
“我遇到了妖神。”慕容黎轻描淡写地道。
执明咬牙,双眸暗红,“他日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慕容黎笑道,“我现在也不好看了,在你眼中,这副样子一定很丑吧。”
执明连忙摇头道,“怎么会丑?一点儿也不丑。在我心里,我的阿离是最好看的,任何人都比不过。”
慕容黎道,“这些话真好听,执明,谢谢你。”
执明皱了皱眉,“阿离,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他单手结印,微一施法,自己的半张脸登时和慕容黎的脸一样,多了很多类似于烫伤的伤痕。
“你丑,我跟阿离一起丑。”执明眼神诚恳。
慕容黎揉了揉他垂下的一缕紫毛,“傻瓜。”
执明凝视他,牵住了他的手,“不傻的,只要阿离开心,我就高兴。”
慕容黎问他,“那你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去,若别人问起,你该怎么办?”
执明冷哼一声,“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再说了,他们羡慕我还来不及,能娶到这么好的阿离。”
慕容黎轻锤了他一下,眨了眨眼问,“你当真不介意吗?”
执明道,“傻阿离,无论怎么样的你,都是我心之所向,素履而往。我永远都记得你初见时的模样。”
慕容黎看着执明的那半张脸,缓慢地眨了眨眼,有些动容。
这么些年过去了,执明的身上似乎添了让人觉得可以依靠的感觉。
如同在外漂泊了许久的船只,能够回首停留的港湾。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主动地踮起脚尖,闭上眼睛,送上自己的唇。
执明受宠若惊,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中。先顿了一下,再是近乎暴戾的反客为主,有些凶狠。
先是站着,然后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走,再是滚落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继续方才未完之事。
执明俨然将慕容黎当成了亲密爱侣,不知天地为何物。他在此刻似乎是变成了一只大灰狼,将面前雪白娇小的猎物拆吃入腹,不知魇足。
不知疲倦地摇了几个时辰的床,才渐渐有停歇下来的趋势。
——
——
翌日,小胖看到执明脸上的疤痕,顿时焦急万分,“帝君,你的脸怎么了?”
执明笑了笑,“好看吗?”
小胖:“……”
“这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将您伤成这样?”
执明懒洋洋地道,“没谁,是我自己弄的。”
小胖表示不解,“帝君您为什么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本帝君乐意。”执明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还不快去给本帝君倒茶。”
小胖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是。”
刚倒好茶,慕容黎恰好走了进来,小胖看清了慕容黎的脸,手一抖,险些将这上等的茶具给摔了。
慕容黎并不在意这些,施施然坐到执明身旁。
执明心情大好,吩咐小胖,“笨手笨脚的,退下吧。”
小胖领命,躬身退了下去,并顺便将门掩上。
执明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阿离,你身上真香,让我好好闻闻。”
慕容黎:“……”
“你确定只是闻闻?”他反问他。
执明失笑,眼底有些坏坏地,“你说呢?”
慕容黎的燕支剑冒出了冰冷冷的剑尖,煞有介事地道,“你怕不怕?”
执明疑惑,“怕什么?”
“你会因此而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只能对我敬而远之。”慕容黎笑道。
执明:“……”
“你这……也太狠了吧。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相公诶。”执明干笑道。
慕容黎一本正经地道,“没错啊,我明媒正娶了一个来自北海的妻子。可我总是在下面,这可不值当。咱们何时,交换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