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墨池一甩广袖,那把古琴便消失不见,“慕容黎,原本好奇你在九重天上修为可有退步,故在此设下这障眼法。这一次,又是我输了。”
他说得坦然,语气平淡。
慕容黎收回长萧,“输赢本是常态,莫要太放在心上。”
艮墨池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慕容黎的身侧,剪水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在这九重天听说了你很多事,慕容黎,你当真勇敢,竟能为情,而做到那一步。”
凡间时的宿敌,此时回归本位,曾经的“仇怨”自当云散烟消,只剩下些许胜负欲。
说起来艮墨池下凡之前,对慕容黎是有些仰慕的,毕竟在他们之中,慕容黎是属于年龄最小,却肯吃苦修行。平日里又有些许交集,不过交情不深,只是点头之交。
正应了那句“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古话。
慕容黎告诉艮墨池,“我不过是坚持我所在乎之情而已。”
艮墨池凝视慕容黎,“慕容黎,你当真让我吃惊。我本以为,你只在乎你自己的修行,不会动任何感情。”
“那只是你心里以为的而已。”慕容黎广袖纷飞,“我还有俗事缠身,先告辞了。”
艮墨池看着慕容黎的背影,心底忽然觉得好笑:“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是要去会情郎吧。”
不过这句话他并没有问出口。
答案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他和慕容黎不同,凡间几世荏苒,他已大彻大悟,对凡间的情和爱都做到了坦然放下。
曾经的恨与爱,求不得和放不下,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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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玄武殿,便听到执明有些哀怨地唤他,“阿离,小齐都回来这么久了,阿离怎么才回来?”
“路上遇到一个故人,耽误了点时间。”慕容黎道。
执明忍不住嘟囔,“阿离的故人可真多,我真担心,你有一天会被他们带走了。”
语气像吃了醋似的,酸溜溜的。
慕容黎也不反驳,“嗯,执公子说的有理,若他们要将我带走,那我就真的走了。”
执明登时坐不住了,“你敢?”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敢,语气有点凶,“如果他们真要将你带走,我会把你捉回来,关起来。再把他们一个个丢下北海喂王八。”
“你的真身……”慕容黎忽然欲言又止。
执明语气颇凶,“我是玄武,不是王八。你莫要听白虎给我取的外号而真以为我是……”
“好好好,我知道的。”慕容黎缓慢伸手轻轻抚上执明的脸颊,“执明,我要走了。不过不是被人拐走,而是天帝派了任务。”
执明冷哼,“我就知道,他刁滑得很,不放过任何机会让别人为他做事。”
“我现在虽然不是九重天上的仙君了,可是事关六界安危,还是要出手帮一下的。就去一趟蛮荒,做一点点小事。”慕容黎嗓音清冷,语调轻松。
执明道,“我想和阿离一起去,反正阿离自己也说,只是‘一点点小事’。咱们两个一起,做事也快些。这就叫‘夫夫同心,其利断金’。”
慕容黎失笑,“我一个人可以的,权当是一场修行。”
“修行修行,你就知道修行!”执明有些委屈,“大不了我跟在你身后,尽量不出手,吃软饭。反正蛮荒那破地方我已经很久没去了。”
慕容黎不说话了。
“阿离——”
“阿离——”
“离离——”
执明放软了语调,轻扯他衣角,撒着娇。
这就是传闻中霸气外露、连天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玄武帝君?
唉,如果晚上的时候也这样就好了,他也不至于醒来的时候,哪哪都酸,嗓音都谙哑了。
眼前人还在继续撒着娇。
慕容黎看不得他失望的样子,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执明顿时就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了,“阿离,你真是,太好了!”
这样也就罢了,还将慕容黎横空抱起,欢快地转着圈圈。
慕容黎非常怀疑,他是借机揩油。
哼╯^╰
为什么要心软呢?
瞧他这一脸傻乐,跟个小傻子似的。
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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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觉得,自从裘振走后,岁月变得很漫长,每天都是浑浑噩噩的度过。
或许,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不再有任何期待,就这样颓废地活下去。
只是,他都这样了,竟然还有人会以为他还可以振作。
“王上,请您振作起来!
……”
又来了,
像蚊子嗡嗡叫一样。
本想着只要自己不搭理他,他觉得寂寞了,就会很自觉地闭嘴。
可偏生那人的话又多,讲起大道理来那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大道理。
本来就因为喝了点酒,有些头晕,听了公孙钤这一番大道理之后,更觉得生无可恋,昏昏欲睡。
真想命人拿把药把他毒哑了。
裘振可不会这么絮叨,
自己初见他时竟然把他当成了裘振,真是酒喝多了,连眼睛也瞎了。
公孙钤还在旁边不厌其烦的叨叨,“人世间总是烦恼不尽,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八九。可是快乐的事情,总是多于烦恼。曾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未来也是掌握在你的手中。以后会更好。”
陵光晃了晃手中的坛子,“喝一口?”
“微臣不是来喝酒的。”公孙钤婉言拒绝。
陵光笑道,“你不会喝酒,怎知我心中之苦?”
公孙钤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微微有些愣神。
总算不说话了,世界安静,
又可以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喝酒了。
这样的结果让陵光很满意。
可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公孙钤的脸皮。
公孙钤很自然地接过陵光手上的酒坛,凑到唇边,仰头喝了起来。
陵光:“……”
看他这样,就一种教坏温良老实人的感觉。
不知不觉中,公孙钤已经将这半坛子酒一饮而尽,“酒是苦的,是凉的,就像眼泪的味道。”
“眼泪?”陵光脸上的酒意褪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咪,染上了凌厉的锋芒,“你这书呆子尝过眼泪的滋味?”
公孙钤脸颊通红,如实回答,“并无。只是觉得,眼泪就该是这种味道的。”
陵光薄唇讥诮,步步紧逼,“你有流过眼泪吗?有人愿意为你流泪,为你去死吗?你自己什么都不懂,就敢劝别人放下?”
他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大约是酒喝多了,又恢复了原本颓废的样子,自嘲一笑,“孤王跟你说这些干嘛?”
公孙钤没有说话,沉默着站在一旁,当起了合格的倾听者。
他觉得,是悲伤,封印了这位本该志在天下的君王。
太后也找过公孙钤几次,和他诚恳说道,“都是本宫不好,让他小时候过得这么压抑,如今大了,反而将自己的心门彻底关上。”
公孙钤道,“王上现在,沉溺于悲伤之中,以至于行事有些出格,乃是人之常情。”
“我劝过他几次,可是他还是如此颓废,亦听不进我的劝。”太后甚为无奈。
“给王上一点时间吧。”公孙钤道。
陵光似乎厌倦了有公孙钤陪伴的日子,直接封他为使臣,要他游历各国。
公孙钤颇觉奇怪,“怎会这般突然?”
陵光这次没有喝酒,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以你的才华,不该困守在这里。”
这算是……对他的赏识吗?
公孙钤道,“多谢王上。”
丞相得知了此事,特意请人将公孙钤叫到了府上。
“王上这么安排,实则是对你的信任。”丞相捋了捋雪白的胡须,感慨万千,“王上颓废了这么久,难得这么信任一个人。你可莫要辜负王上的栽培才是。”
公孙钤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神情诚恳,“各国纷扰无限,下官定会为天璇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丞相满脸欣慰,“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烛光氤氲,两人继续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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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钤以天璇使臣的身份,去往各国游历,观察其余各国的分组地形人情。
在这期间,他认识了天枢丞相——仲堃仪。
说起来,遇到仲堃仪是一场巧合,但和他结交,却并非巧合。
仲堃仪位高权重,在天枢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连当今的天枢王都得叫他一声仲父。
公孙钤本意只想认识一下,看看这位年轻的天枢权臣有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仲堃仪并不讲究排场,穿着低调,在天玑与天枢交界的一家茶楼喝茶。
恰好公孙钤此时正在此处端坐着喝一杯清茶。
仲堃仪率先走了过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公孙钤腰侧上露出的一侧剑柄,再朝公孙钤行了一礼。
天枢一国丞相居然会朝他行礼?
就算真的知道他的身份,也断断做不到这种地步啊。
公孙钤起身,亦回了一礼。
仲堃仪温和言道,“在下仲仪,观先生仪态不凡,若先生不弃,想要与先生交个朋友。”
公孙钤道,“在下复姓公孙,单名一个彧字。此处太过嘈杂,不若咱们去雅间详谈?”
仲堃仪欣然答应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似乎一开始便知道了公孙钤的身份。
两人心照不宣,各怀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