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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刺客列传之月色朦胧仍如昔

执明日日在此处办公,批折子的速度竟比任何时候都快。

就连小胖都感叹,只要有慕容公子在,帝君即便再不靠谱,也变得靠谱了许多。

不过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也没持续几天,天帝就派人送来了拜帖。

慕容黎道,“天帝有事找你,你去就是了。”

“可是这样,就见不到阿离了,我会时时记挂。”执明轻挑起慕容黎尖尖地下巴,叹道,“再说,天帝这个小老头子坏得很,总是想拆散咱们。”

说话归说话,怎么还摸上了呢?

慕容黎道,“你且去应付一二。不想听的话,不听就是了,权当是王八念经。”

“我总觉得阿离是在影射些什么。”执明似笑非笑地刮了一下慕容黎挺拔的鼻尖,“阿离这个大坏蛋,最近学坏了不少。”

“那是你教的好喽。”慕容黎浅浅一笑。

给你一个笑脸,快去吧。

执明伸手戳了戳慕容黎的脸颊,眼神有些不舍,“阿离,我走了。”

“嗯。”慕容黎看着他,朝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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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执明走后,慕容黎活跃了一下筋骨,盘膝而坐,试图拾起这些日子落下的修为。

在九重天上,什么七窍玲珑,长袖善舞都是虚的,只有实力至上。

他要成为他自己的依靠。

只是,那日施法,到底伤了根本,仙力在体内运行,还是出现了凝滞的问题。

这大抵是现在身体还虚,强行施为,只会适得其反。

慕容黎索性不再勉强,从识海中拿出玄策镜,看天枢国后来发生的那段故事。

毕竟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他养伤的这段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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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废太子——献王——承俊的正君突然暴毙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可是世人不知道的是,在一个朦胧的夜晚,一辆马车一路往前疾驰,直到在仲府的门口停了下来。

“小乞丐,”仲堃仪嗤笑,“还记得我吗?”

穆汐然素白着一张脸,神情惶恐,“你是谁?”

“也对,你眼神本来就不好,心肠却歹毒。你这个坏胚子,当初错认了我,还打算将我送去军营。”仲堃仪笑道。

穆汐然的表情倏地一僵,双眸流露出些许恐惧,“你到底是谁?”

“当年你在点心里下毒,想要害人,是不是呀?你还在先王在世的时候,撺掇太子和亲信,想要让先王来一场滴血认亲。还暗中派了很多人,明里暗里暗算于他。只可惜,先王走得早,再加上三大世家都是站在他那边,否则,你的诡计就得逞了。怎么样?功亏一篑的滋味如何?”仲堃仪满意的欣赏着他苍白惊惧的神情。

穆汐然有些奔溃,“是孟含章让你来对付我的,是不是?他这个人一惯虚伪,最喜欢施舍别人。我就是讨厌他这种不可一世的家伙。我就是要让他永远都出现不了!!我对他厌恶至极!”他仰头大笑,俨然有些疯魔了。

仲堃仪道,“当初你流落街头,险些饿死,是孟含章救了你,还收留了你,你才能有机会与你双亲相认。他当你是兄弟,一直担心你在家中受委屈,想着各种法子替你出头。换来的,就是你亲自下毒害他?还有后来的落井下石?嗯?穆汐然,你可真是好样的。”

“我就是宁愿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也好过他高高在上的‘施舍’。”穆汐然道,“他当初他一次次自以为是的助人,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涕零了吗?你要杀就杀,不必多费口舌。”

仲堃仪抿唇笑道,“我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我要让你,生、不、如、死!你这口舌过与凌厉,不如割了吧。”

惨叫声响起,惊飞了一群乌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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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年,仲堃仪已经权倾朝野,渐渐地将三大世家给斗了下去。

朝中又涌进了不少寒门子弟,皆以仲堃仪为精神领袖。

原本朝中以三大世家为“毒瘤”,现在仲堃仪已然成了第二大“毒瘤”。

孟章却全然不觉,依旧对仲堃仪委以重任,就算是新政,也是更多参考的是仲堃仪的意见。

仲堃仪一时间可谓是风头无两,只是他身边的那些寒门出身的心腹官员商弈和仲横却在私底下跟仲堃仪咬耳朵,“王上这是将大人放在火里烤,看似委以重任,实则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大人可得当心一点。”

“是啊,倘若大人无法与三大世家抗衡,王上便可借三大世家的手,除掉大人,甚至会亲自将大人推出去。这样一来,可安一个‘改过自新’的名声。以后还可扶持其他寒门子弟,继续为他制衡。”

仲堃仪平和微笑,“倘若不能为王上所用,王上何以要这么多官员?莫要多思多想。”

商弈语塞,“我们的意思是,大人可取而代之,一切危机尽可以解决。”

“这样的蠢话,以后不必再说了。”仲堃仪微笑着眯了眯眼,眼底寒芒闪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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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前说,想要去见仲老先生,可直到如今,你都不去见他。”孟章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转头看向仲堃仪,“你打算何时去见他?”

曾经和他一般高的仲堃仪,如今整整高了他一个头有余,身姿挺拔,衣冠得体,服饰华丽,气质斐然。

“这是微臣的私事。”仲堃仪垂眸,语气冷淡。

“仲卿……”孟章唤他。

这称呼,似乎在哪里听过。

仲堃仪不知为何,觉得心口隐隐有些疼,那是一种滞闷之感,很是难受,“王上还有何事?”

“……罢了,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想这般唤一下你。”孟章朝他挥了挥手,衣袖摇曳间,腰间环配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若没有别的事情,你且退下吧。”

仲堃仪垂眸,语气漫不经心,“臣知王上念及旧情,舍不得处置献王。王上且放心,微臣不会对他下手。过去的仇恨,微臣知道,王上大约早就忘记了。王上心中所属,定能一世平安。”

“仲卿,孟府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他与这件事并无牵扯,何必赶尽杀绝?”孟章道,“放下仇恨吧。”

仲堃仪微笑,字字珠玑,“当初先王可有对孟府手下留情?”

他还不是因为顶了孟章的身份,在牢里受尽刑罚?

假如那时候他没法阴差阳错逃出去呢?

孟章脸色微变,不发一语。

仲堃仪问他,“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前几日,遖宿国派使臣送来了几只雪豹,表达两国友好相处之意。

孟章邀仲堃仪一同去观赏。

岂料一只雪豹忽然发了狂,快步奔向高高的观赏台。

禁卫军齐齐射箭,顿时箭如雨下。

谁知这群禁卫军中也不全然是冲着驯兽场而去,而是将箭尖瞄向了观赏台。

不巧的是,那些冰冷的箭尖呼啸着就朝仲堃仪的方向袭来。

原本仲堃仪是有佩剑的,他的剑法经历这些年的磨砺精进了不少,完全有能力以长剑格挡这突如其来的几支箭。

可有时候人的运气就是这样,差得时候,简直会怀疑人生。

进宫前,就算是武将,也要解下随身佩剑,是以,此时的仲堃仪是手无寸铁。

面对着朝他袭来的箭矢,他利落地几个翻身,堪堪避了过去。

就当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时,不知从何处袭来的飞镖朝着他方向而来。

这突如其然的一击,他自问就算是今日有长剑在身,亦不能保证可以全身而退。

场内的禁卫军压根没顾得上他这边。

意料之内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一道翠绿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血滴答滴答落下。

那一枚银闪闪的飞镖,落在了孟章的手臂上。

真是不巧,大约是打到了某根经脉上,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孟章觉得整条手臂一阵难以忍受的巨疼传来。

他疼得额头冒起了冷汗,身体在微微发抖。

饶是仲堃仪这等应变能力很强之人,此刻仍忍不住震了震,有些无所适从,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眸中满是震惊。

孟章的脸色很是苍白,如同清冷淡漠的月华,似乎随时随地都要倒下。

他看着他,唤他,“仲卿……”

我们是否,

曾经见过?

仲堃仪凝视着他,毫无预兆地,觉得心口没来由的一阵揪紧,似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医丞很快就赶来了,一群人簇拥着孟章坐上车撵,一路前行。

仲堃仪站在原地,收拾残局。

后来商弈担忧地跟仲堃仪道,“三大世家的手都伸到王宫了,还打算置大人于死地。若非出了变故,大人恐真遭了暗算。”

“他们想斗,那本座与他们斗到底。”仲堃仪冷淡开口。

翌日,孟章依旧前来上朝,除了脸色有些憔悴,看上去并无不妥。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起码让仲堃仪对孟章有所改观,心里时不时会挂念一二,却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这么几天,他终究还是开了口。

孟章告诉仲堃仪,“本王只是受了点轻伤,伤势早已无碍。”

话已至此,仲堃仪索性不再多说,默默地起身离开。

孟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倏地觉得熟悉,仿佛在哪见过。

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

大抵是他的幻想罢了。

他的心底五味杂陈,不可言表。

今生命已至此,宿仇已报,亲情不再,他已无所求。

就这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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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王上。”一个年纪约摸二十一二岁的白衣公子走路轻快,施施然朝孟章行了一个礼,“微臣例行公事,给王上把平安脉。”

孟章摆了摆手,“起来吧。”

进来的这位公子长着一张圆脸,生的玉雪可爱,瞧着比实际年纪更年轻,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他便是天枢国新上任的医丞——张幼仪,也是孟章的心腹之一。

孟章语气故作松快,“你别每次把脉都是这个表情。”

“倘若王上肯多爱惜一下自己的身子,就更好了。”张幼仪一脸凝重地隔着一条素白的帕子,继续给孟章把脉。

孟章道,“本王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行。”

“还行?什么叫还行?”张幼仪收回了搭脉的手,“先前那飞镖上有毒,你不知道吗?那人不过只是你的臣子罢了,你又何苦如此?”

孟章被这么一顿“数落”,却丝毫不恼,而是沉默着垂眸,片刻才开口,“本王还有多久?”

“倘若你肯放下一切,寄情山水……”张幼仪道。

孟章打断他的话,“你明知道,那不可能。新政刚颁布不久,还有很多事等着本王来做。本王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张幼仪蹙了蹙眉,劝他,“你没倒下吗?该放手时,就放手吧,没有人会笑话你。”

“现在朝局复杂,只有本王还在,一切才有迎刃而解的可能。仲卿列举的一条条新政,无一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他们更需要一个有力的后盾。”孟章道,“为了海清河晏的天枢,本王只能撑下去。”

张幼仪笑道,“你的仲卿可未必能明白你的好意。”

“他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