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还是没有陛下的下落。”沐女禀告。
执明的眉心蹙了起来,“派人去找,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也要将阿黎找回来!”
给慕容黎驾车的车夫乃是天权的暗卫,当初执明预料到慕容黎会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是以特意安排了这件事。
就算他们远在天边,他也能知道慕容黎的下落。
哪怕结果是不好,他也选择去接受。
可是,那辆马车出了瑶光城后,就彻底没了踪影,没有留下丝毫的音讯,仿佛它从来没有在这世间出现过。
成了一桩疑案。
执明打算将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在全国寻找慕容黎。刚打定主意,却见小胖耷拉着脑袋,一脸畏缩地走了进来,“王上,方才宫门口来了一个道士,自称知道陛下的下落。”
“什么?”执明险些将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
小胖身体抖了抖,“小的以为,在这档口,来了这样一位道士,还说出这样的话,身份着实可疑。就命人把他拿下了,关在牢里,静候发落。”
“把他带过来罢。”见小胖一脸犹疑之色,执明又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现在紧要关头,为找寻阿黎的下落,不可放过一丝线索。”
王上都这样说了,小胖无从反驳,只得微微颔首,“是。”
没多久,一身破旧道袍的中年人便走了进来,“参见天权王。”
蓝色道袍又旧又破,可是看得出来洗的很干净。
“你知道本王的身份?”执明心生疑虑。
“除了天权王,又有谁能一身玄衣,且额头有这般颜色的青丝呢?”却见那人须发皆白,瞧着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头子,实在与那些修道之人不太一样,一双眼眸却极为明亮清澈,没有丝毫世俗的杂念。
哦,原来是他额头上的紫毛出卖了他。
小胖一脸防备地站在一旁。
执明微笑,“你先退下。”
“是。”小胖只得从命。
执明问道,“先生当真知道阿黎的下落?”
“老夫来此,就是想为天权王解惑的。”道士捋了捋雪白的胡须,温和地道,“陛下一切安好,只是现在,还不能回到天权王身边。”
执明皱了皱眉,“为什么?”
“现下,陛下的命格与国运连在一起,国运昌则陛下昌。如今钧天正有史无前例的大劫来临,也唯有天权王能解开此劫。”道士平和地道。
“为什么是本王?”执明听得云里雾里,“其他人不行吗?”
“天权王命格贵不可言,注定是能拯救钧天之人。天权王若给苍生谋福祉,自然会有福报。”老道士笑得一脸的慈爱。
执明郑重其事地看着老道士,“若真能救阿黎,本王愿意一试。本王在此,谢过道长的指点迷津。”
他正欲行礼,却被道长扶住了,“天权王莫要这样,您乃人中龙凤,倘若老夫受了您这一拜,可是会折寿的。”
“本王现在能见见阿黎吗?”执明问。
老道士知道若不让他见上一面,大约不会让天权王信了他这一家之言,“也罢,就让你看看罢。”
他从怀中拿出一面再寻常不过的铜镜,交到了执明的手中。
执明看到黄澄澄的铜镜中映照出一身艳红衣衫的慕容黎正躺在一张床上,双眸紧闭,唇角微勾,似是在做着一场美梦。
若非这些是真实发生在执明的身上,只怕他依旧会如从前一般,认为这位只是个“跳大神”的神棍。
铜镜中的景象很久就消失不见了,执明一脸怅然若失地将铜镜交还给老道士。
老道士朝执明慈善地笑了笑,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执明的眼前。
这真的是………
慕容黎在离开前,写了一本《钧天策》,里头关于治国理政的内容描述得极为详尽。
阿黎他,其实对他抱有极大的希望吗?
他一定不会辜负阿黎的这番苦心!
意料之外是,子煜竟会在这个时候来了瑶光。
执明顿时觉得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子煜,你怎么来了?”
“臣此来,是为了臣的王兄。”子煜眼神闪烁地朝着执明行了一礼,“吾国之所以答应帮着云国对付钧天,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执明嗓音低沉,“你先起来,有什么事,慢慢说来。”
“前不久,云国派了使臣前往琉璃,与王兄在书房中谈了很久。”子煜站起身来,“使臣是来劝说王兄帮着攻打钧天,若是王兄不从命,云国就会攻打琉璃。王上您是知道的,琉璃只是一个依附于钧天的小国,又如何能与这般兵力强大的云国作对呢?”
执明告诉子煜,“本王明白琉璃的难处。琉璃一直是天权友邦之国,却在这个时候助纣为虐。若是琉璃肯悬崖勒马,本王愿意将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忘了。”
“王上请放心,臣的立场,就代表着琉璃的立场。王兄现在还有些顾虑,担心王上届时会迁怒。”子煜道。
执明问,“你和琉璃王已消除嫌隙了?”
“哪有这般容易?”子煜苦笑,“臣曾经为了报父仇做了很多事情,王兄心里恨臣,自是理所当然。可是一码归一码,臣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琉璃走向覆灭。今日知晓王上的态度,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你现在不想留在天权了吗?”执明问。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想王上也不会拿臣做朋友了。为了能活命,能留在天权,臣走了极端。”子煜笑笑,“可是王兄不仅只是臣的兄长,还是一国之君。臣和他身份并不对等,只要他一日想起过往的仇怨,臣便步步危机。臣还是希望留在天权,哪怕只做一个普通的臣子。”
执明了然地点点头,“你若想回来,就回来罢。”
想想前世与子煜一起面对了这么多的事情,即使和他无法推心置腹,也没必要成为仇敌。
没多久,就快马加鞭地传来了前方的奏报。
满朝震惊。
云国到底和遖宿不同,先前萧然凭借着飞隼之术,再加之有慕容黎的出谋划策,才能赢得这般痛快。
可是不知何故,云国既有飞隼,还有连弩,而且明显经过了改良,更为精良。
战事陷入了焦灼。
文臣们偏生在这个时候,想的并不是国家的危亡,而是想借机打倒另一方,可以得到更多的权力。
一方主战,另一方主和。
平时用来制衡分权的朝堂,如今就像菜市场一般。
再加之一部分朝臣总疑心执明会当下一任共主,整个钧天会彻底改姓“执”,暗中反对执明上位的声音又开始了。
直到执明抱着还在襁褓中的慕容希,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择日不如撞日,今特立王子希为钧天共主。”
众朝臣面面相觑,很快便齐齐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要执明无心共主之位,这些大臣还是不介意他在幕后揽权的。
反正他当皇夫时,也独揽了很长一段时间权,也不见出什么乱子。
等到慕容希成年了,他们再去煽风点火,执明想不放权也难。
至于主和派和主战派之间的倾轧,执明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直接将两边各发配了一位上卿去边疆牧羊,两边皆对此事开始沉默,双方都不敢在此时生出什么事端。
反正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只要他们没有兵权,执明压根不在意他们如何想他。
有兵权的那几位,又都曾是慕容黎的心腹,如今也都站在了他这边。
朝堂之事差不多了结,执明又亲自坐了马车去拜访了已然隐居郊外的乾元。
执明一直暗中派暗卫远远看着乾元,免得他们在暗中又闹出什么乱子。
还可以保护他们的安全,毕竟乾元是这样一个不可得的人才。
佐奕仍是呆呆傻傻的,满嘴说着胡话,丝毫不见好转的迹象。
执明微笑,“本王来此,是为了钧天。如今云国发兵进攻,正是乾大师为国效力之时。”
“草民原本只是想隐居世外,再不管红尘俗世的。”乾元面容恬淡,淡蓝色的发带随风飘起。
执明道,“国将不国,乾大师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草民最近根据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做了些机巧玩意儿。也不知能否如天权王的眼?”乾元叹道。
“你肯识时务,本王也不用多费手段了。”执明笑了笑,“其实本王并不想去当什么恶人,挺没劲的。”
乾元看向屋外和一群茸茸鸭子玩的佐奕,“也不知道,草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他将自己根据五行八卦衍生出的机巧玩意儿还有图纸都交给了执明。
等到这些做完,执明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
乾元缓步走到庭院中,心底依旧觉得有些不舒服。
似是觉得,因为他研究的这些东西,又会有更多的人倒下。
佐奕站起身来,拉着乾元的手,笑得很开心,“阿元,你看,小鸭子。”
乾元侧目看着佐奕,倏地露出一抹微笑。
这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笑。
最起码,无论如何他还在他身边,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