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会有证明身份的物什了,因为这一切,本就是执明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场局。
想要借由这帮“刺客”之手,除掉上官月。若是这帮“刺客”不中用,他还可以亲自动手。
演这么一出戏,也是出于他的私心,想用上官月的身子,承载慕容黎的魂灵。
哪怕要以五十年的寿命奉为牺牲,他都无所谓。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上官月竟为他挡了那么一下。
上官月伤得很重,一直昏迷不醒。
医丞告诉执明,“那一剑,险些伤及要害,好在救治得宜,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嗯,知道了。”执明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甚至看不出任何关切的情绪。
月光照了下来,皎洁空明。
慕容黎缓步走了过来,恰好站在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看不出此时的表情。
“阿黎,你怎么来了?”执明主动地走了过去,握住慕容黎冰凉凉的手,将身上的黑色狐裘大麾解了下来,覆盖在了慕容黎的肩头,“天冷,路上滑。”
慕容黎比之执明矮了一点点,覆盖在肩头的大麾略微有些拖地,“执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路上遇到了一些刺客,王子月受了些伤,目前还昏迷不醒。”执明道,“我没事的,一点伤都没有。天气寒冷,我送你回宫吧。”
慕容黎微微颔首。
执明跟在慕容黎的身后,“我还是抱你回去吧。”
慕容黎想说自己哪有这般娇贵?
可是执明已经将他横空抱起,平稳地往前走着。
大雪已停,途中还覆盖着积雪。
慕容黎凝视着执明,双手轻轻地搂着执明的脖颈。
回到慕明台后,摇篮中的小希儿恹恹地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这孩子总是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更小些,脸颊也小小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慕容黎爱怜地将像小猫儿似的希儿从摇篮中捞了上来,抱在怀中。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用手探他的额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怎么这么烫?”
“阿黎莫要着急,我这就命人将医丞找来。”执明道。
医丞很快就来了,身上还有些湿漉漉的,据说是在来的路上滑了一跤。
“这孩子身体孱弱,难免会受些风寒,老臣先给他开个方子看看。” 医丞道。
毕竟孩子太小,有些药医丞也不敢放,开的药方特别的保守,生怕会伤了孩子的根本。
可是药的剂量若是不够,风寒便不易治好,若是长期高烧不退,则更危险。
药很快就熬好了,执明端着碗,用洁白的勺子舀了一勺汤药,凑在唇边吹了吹,确认没这么烫了,才凑到小希儿的唇边。
可是大约是药有些苦,小希儿只尝了一口,小眉头一皱,垮着脸便大哭了起来。
慕容黎拍着小希儿的脊背,手忙脚乱地哄着。
最后好不容易才将这一整碗药汁哄着他喝了下去已经是半个时辰的事了。
喝了药的小希儿有些困了,耷拉着小紫毛,打了一个哈欠。
执明轻声道,“这带孩子可真难。”
他们到底是比寻常人好多了,平日里有奶妈照料着小希儿,还有一些懂事的宫人在,不至于忙上忙下、忙里忙外的带。
执明见慕容黎一直抱着希儿,担心他累着了,从慕容黎的怀中捞起了小希儿,“我来抱。”
希儿一到执明的怀里,瞌睡也不打了,立马扁起嘴来,企图引起大人们的注意。
他想被他的美人父亲抱,才不想被这个有紫毛的家伙抱呢?
走开走开,你再不走开,我我我……哭给你看。
希儿哭得这一个伤心欲绝。
可是执明恍若未闻,“不哭不哭哈,乖乖的 听话啊。”
“还是让我来吧。”慕容黎道。
执明笑道,“没事,我一定会把他哄睡的。”
大约是哭累了,还是喝了药的缘故,小希儿真的在执明的怀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他这场高烧一直持续到三更的时候,才渐渐退了下来。
执明这才放心下来,将希儿放回摇篮,盖好小被子。
吹熄了灯,执明回到被窝中,捞起慕容黎的腰身,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翌日下了朝后,执明命人寻了巫仪过来谈话。
巫仪告诉执明,“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不过折寿五十载并非小事,阵法一旦做成,便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很好。”执明甚为满意。
执明找慕容黎之前,先去看了一眼上官月,他是有些愧疚的。
可是为了救阿黎,这些细小的愧疚渐渐的被他忽视不见。
上官月忽然睁开眼眸,神情有些迷惘,“这里是哪里?”
“瑶光皇宫,路上遇到了一些刺客,你救了本王。”执明微笑,“当时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挡在本王身前?”
上官月看着执明,刻意让自己的神情变得脆弱些,“大约是,不想让你受伤。”
他说的并不是实话,他向来对自己狠,对敌人也狠。
当时或许还有更好的选择,可要赢得天权王的信任,总归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执明没有说话,沉默着转身,待走到门口时,执明的身体僵了僵,“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还带着隐隐的叹息。
若非上官月耳聪目明,只怕此时也听不到这三个字。
他眯了眯眼,眸底幽深。
在上官月昏迷的时候,执明曾试探过他是否是易容,可是,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要么是他脸上的易容术太真,要么是他真的长着这副酷似阿黎的容貌。
人不能有良心,否则就会什么都得不到。
执明默默念着,还是没有动摇以上官月的命来换慕容黎一命的打算。
“阿黎,我问过巫仪,他说有办法救你。”他眼神闪烁。
慕容黎问,“什么办法?”
执明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慕容黎,不过自觉地略去了要付出自己五十年寿命作为代价,对他来说,这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慕容黎听罢,又是长久的沉默。
执明心中顿时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执明,”慕容黎看着他,“上官月阴差阳错救过你的命,你嘴上不说,心中定然是感激的。倘若你再用他的命来救我的命,你这一生一世都会活在愧疚中。我不想让你背负这些罪孽,痛苦的活下去。”
他沉默地注视着慕容黎,暗自攥紧了掌心。
慕容黎笑道,“与执明相处的时间真的很短,我曾经也在暗自怨恨上天不公。在我好不容易可以不用为复仇而活,可以为自己考虑的时候,却遇到了这种事情。”
执明伸手去握慕容黎冰凉凉的手,无言地与他十指相扣。
“就算和你只有一天,一个时辰,我也是开心的。现在,我并非为了瑶光、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自己而活。而这样的日子,是我从前,从不敢奢望的。”慕容黎依旧是在笑着,可是眼眶有些红。
执明深深地看着慕容黎,“阿黎,你说的很对。如果这么做,我或许会愧疚一生一世。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在慕容黎惊讶的目光中,执明利落地点了他的睡穴。
早已失去内力,本该就此睡着的慕容黎,却强撑着睡意,死死地拽紧了执明的衣袖,“不要为了我,去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
“阿黎,好好睡吧。等你醒过来,一切就又能回到最初的起点。”执明笑了笑。
慕容黎终究没有撑住席卷而来的困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双眼。
他在慕容黎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很是虔诚的,“阿黎,咱们已经错过一世了。这一世,我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此时,他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若是换做从前的自己,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是他别无选择。
自私也好,违心也罢,他从来是没有选择的。
“来人,”执明看着慕容黎恬静的睡颜,笑着道。
有侍从走了过来,“王上有何吩咐?”
执明道,“在上官月的房间点上迷魂香。”
“是。”侍从不敢多问,行了一礼,便往屋外走去。
门彻底被关上了,将执明脸上的阳光,隔绝在黑暗中。
“一切可准备妥当?”执明问。
巫仪面有难色,“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启动阵法。”
他心中是矛盾的,既想要试试看这等高深的换魂之术,又觉得它有违天道,不该施为。
执明看着沉浸在梦中的慕容黎,温和地说:“那就开始吧。”
上官月和慕容黎一左一右地躺着,四周画着繁复的咒文,龙飞凤舞,以艳红的朱砂一笔画出。
执明站在祭坛中央,心甘情愿地以自己的寿命作为献祭。
苍茫的天空开始下着血雨,一滴一滴打在了执明的身上。
巫仪嘴里念着咒语,慕容黎与上官月的身上很快亮起了金光。
“怎么会这样?”巫仪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金光散去,无论自己怎么施法,都无济于事。
此时,执明的面颊一片惨白,晕厥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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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你醒了。”小胖的声音有些飘忽地传来。
执明迷惘地坐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额头冒起了细密的冷汗。
执明一阵眩晕,问,“你叫我陛下?”
“小的这就去唤医丞过来。”小胖一骨碌地就跑到外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