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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刺客列传之月色朦胧仍如昔

先前和慕容黎在遖宿统共相处了数月时间,毓骁觉得,他们之间总归还是有些情分的。

即使那个时候,慕容黎一开始接近他,大约是觉得他的王兄野心太大,会毁了钧天所有的国家,甚至会牵连到慕容黎想要守护的那块净土。

是以,才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想要取得他的信任的同时,扶持他上位,做遖宿王。

也因此,他们有了更多的交集。

若说从头到尾只是慕容黎对他的算计,没有半点真心,他是不信的。

真心这个物什,很纯粹,只是人间有太多的纷扰让这纯粹的物什变得复杂。

慕容黎是瑶光王子,注定有他的背负和责任,又怎么可能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一颗真心都给他呢?

只是人非草木,总归不可能步步都是算计。

慕容黎看似冰冷,实则将一颗火热的心,冰封在坚硬如岩石的内里,似乎什么事物,都无法进入他的心。

毓骁从一开始的不信任、处处怀疑慕容黎,到后来渐渐的沦陷、心不由己,也只花了不足一月的时间。

他曾试图走进他的心,却又故步自封,担心会被他算计。

如此矛盾,也注定他与他之间隔着星辰大海,看似很近,实则遥远。

他曾误会他害死了太师,也曾因此发兵瑶光。

可是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反而觉得麻木而空洞,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意志。

大约是觉得,他动了慕容黎的底线,彻底断了念头,以后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与慕容黎诀别之时,他其实后悔了的,想过补救,把钧天的领土都交给了慕容黎,

试图粉饰太平。

今次,他来瑶光,是想对自己心中的那点痴心妄想,做个了断,

用现实,来打碎自己的梦。

可是到底还是事与愿违,即使在这个时候,他的心依旧没能彻底将他放下。

毓骁问陈将军,“瑶光的那位上将军,还在外头吗?”

陈将军一脸忧色地点了点头,“方才臣听闻下属禀告,就出去看了,恰好看到那个萧然正在外头整了很多兵马,将整个典客署是围得水泄不通。”

周以墨忍不住数落起了萧然,“听闻这个萧将军,当初就是瑶光帝安插在遖宿的眼线。王上明知他是瑶光人,还是疑人不用,对他信任有加。谁知道这厮就是个中山狼,当初更是恩将仇报,现下在瑶光得了势,更是不得了了。”

背后说人坏话的感觉,真是痛快。

尤其是这位萧将军可以说是枭雄一类的人物,就算是王上,纵然心底再唾弃萧然,在萧然面前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编排起这类人的坏话,真真是过瘾啊。

其实正因如此,周以墨最喜欢的,就是说慕容黎的坏话。

仿佛觉得,这样心里就怪异的平衡了。

“闲话休提。外头如何,且叫人将这位萧将军叫过来,便可一切真相大白。”毓骁心中亦不满萧然的为人,只是倒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每个人立场不同,选择也不同。

萧然所作所为,为了瑶光,出发点并没有错。只是害得遖宿损兵折将,他的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

陈将军也觉得毓骁所言极是,附和道,“这位萧将军现下也不会薄王上的面子。待会儿臣就守在外头,若是那位萧将军有什么不妥的举动,王上可摔杯为号,臣这就进来保驾护航。”

毓骁觉得陈将军太过担心,有些好笑,不过知晓他是忠心耿耿,也不好驳他的意,“就依陈将军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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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已然指挥好士兵,将整座典客署围得水泄不通,务必一只苍蝇都不放出。

这件事这般严重,不得不让他使尽浑身解数,谨慎以待。

就在这时,一个兵士快步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将军,方才遖宿王的侍从与属下说,遖宿王想要召见将军。”

萧然抿了抿唇,稚气未脱的脸颊肉嘟嘟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流光,“知道了。你们且好好守着,不得有任何懈怠。违令者,军法处置!”

最后两句话,萧然用了些许内力,让守在典客署的士兵们足以听得清清楚楚。

士兵们异口同声地道,“是!”

萧然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腿走进了典客署之中。

走进典客署后,一个穿着长衫的小厮迎了过来,朝着萧然行礼道,“见过将军,吾王正在里头等候将军。”

萧然点了点头,脚步未有任何迟缓,继续朝里头走去。

小厮快步跑到萧然前头,给他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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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煦见到了慕容黎,皱了皱眉头,有些心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慕容黎若无其事地道,“大概是月份大了,有些不思饮食罢了,兄长莫要挂心。”

夏侯煦摇晃着手中的折扇,“那个执明也不知道干啥吃的?原以为他会照顾好你,没想到……”

这其实真的不怪执明的。

眼看着兄长又要炸毛了,慕容黎暗搓搓地转移了话题,“听闻兄长在琉璃,收获颇丰。”

这句话,瞬间让夏侯煦的神情缓和了不少,“庚子,将礼物呈上来。那是,幸不辱命,最后一把赤霄剑,我已经给你弄到了。”

庚子双手拿着一把剑,走上前来,躬着身子,将剑举过头顶。

慕容黎缓步走了过去,接过了庚子手中的剑。沉甸甸的剑让他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缓和僵硬,这才惊觉自己已然没了内力,到底不似从前了。

夏侯煦察觉出些许异样,问道,“怎么了?”

慕容黎云淡风轻地道,“没事。”

夏侯煦只当自己是想多了,往嘴里丢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糖,甜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舒适地蔓延,让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他朝庚子比了一个手势。

庚子退了下去,让他们好好说体己话。

“此次,辛苦兄长了。”慕容黎将独鹿剑打开,细细观摩。

“一点也不辛苦,顺便欣赏了一下琉璃的风光。只是那里的人好生奇怪,放着美味佳肴不享用,天天吃泡菜,还是钧天好啊。”夏侯煦笑道,丝毫不提自己这段时间为了这把剑疯狂营业、出卖色相,“子兑说,这把剑受过感应,裂了一点点,你的那把燕支剑还好罢?”

慕容黎斯条慢理地将手中的独鹿剑收回剑鞘中,“前阵子,燕支剑似是受到了什么感应,红光氤氲,断裂成了两截。”

“什么?”夏侯煦一下子站了起来,关切地上下打量,“那你,还好吗?”

他知道燕支剑与慕容黎的身子息息相关,会相互影响。

八剑的主人因剑而产生羁绊,燕支剑更是影响着慕容黎的身体状况。

慕容黎轻描淡写地道,“只是病了几天罢了,兄长不必担心。”

夏侯煦不太相信慕容黎的这般说辞,嗓音有些难过,“你不必说谎瞒我,你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没想到,第一个知道他快死了之人,竟是他的兄长。

他原本以为,可以将他们都瞒过去的,然后寻一方净土,悄无声息地与世长辞。

只是大约是事与愿违。

“医丞说,我还可以活三年。”慕容黎安抚夏侯煦,“既然六壬残页有八柄神剑的记载,说不准找到缺失的那部分记载,便能有办法治好我的伤。”

其实不是三年,而是三个月。

“三年?”夏侯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心底甚是难受,“怎么会这样呢?执明知道吗?你一定还瞒着他,我这就告诉他,让他对你好一点。”

相比之下,慕容黎的表情依旧是平静淡然,许是早已接受这样的事实,“告诉他干什么呢?我不想他因此而难受。兄长,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让天权卷入了战争。我本就对他不起,又怎能让执明知道我命不久矣,而忧心难受呢?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六壬残页剩下的部分……”

夏侯煦眼中的血丝更多了,“嗯,我一定会为你找到的。我现在心里真的很难受,好不容易从琉璃回来,和你重逢,却要知道这样难受的事情。早知如此,我就不去找什么独鹿剑,早点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