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黎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他知道,若等到执明请来了医丞,那么一切都瞒不住了。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执明为他伤心难受。
好不容易求仁得仁,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渐渐的消亡,这样实在太过残忍。
执明抱着慕容黎,穿过长廊,秋海棠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荡,泛着些许冷香。
他从来没有觉得从书房到慕明台的路这么长,这么远。
怀中的人,即使怀着身孕,依旧这般的轻,像一根羽毛一样。
明明阿黎身量欣长,约摸八尺高,可是却能这般的轻,除了微微隆起的小腹,几乎没有多少肉。
身后的侍从担心执明把慕容黎摔了,一路小跑着跟随着他,可是显然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执明一路快跑着抱着慕容黎到了慕明台的门口。
若非早早有侍从已然将门打开,只怕此时心焦似火的执明会直接抬腿将门踹开。
执明轻轻地将慕容黎放在床榻上,他的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似乎怀中是一只易碎的娃娃,亦或者是稀世珍宝。
做完这些后,执明冷声吩咐一旁的侍从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去将医丞唤来?”
侍从连声称是。
慕容黎躺在床上,倒是缓和了些,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执明,不必唤医丞过来。昨日我才把过平安脉,不若让方夜依照方子,将药熬好,送过来也就是了。”
执明见慕容黎要起来,双手按住他的双肩,“阿黎,你累了,就先躺着休息罢。”
看着慕容黎苍白削瘦的脸颊,执明的心也跟着疼了。
他一直都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的憔悴呢?
执明替慕容黎掖好被子,转过头对那些侍从道,“方才阿黎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去找方统领依照方子熬药,其余人都退下罢。”
“是……”众侍从领命退下。
“阿黎,”执明握住慕容黎冰凉凉的手,“你现在好些了没?如果感觉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慕容黎凝视着执明,“我真的没事的,只是方才有些心悸罢了。”
执明也跟着躺在床榻上,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他搂着慕容黎,呢喃道,“他踢你了吗?”
慕容黎眨了眨眼,感受着这温馨平和的氛围,“没有。”
执明闭上眼睛,笑了笑,“等他出来了,阿黎教他吹箫、剑法,我来教他放风筝、斗羊。哈哈哈,怎么觉得我这么的不靠谱呢?他的性格呢,还是随阿黎最好了,若是像我的话,太调皮了,不好管教。”
慕容黎摇了摇头,“性子还是随你吧,这样就很好。”
执明豁然睁开眼睛,眸中流光溢彩,“你觉得他的样子会像谁呢?”
“像你喽。”慕容黎没有任何犹豫。
执明笑道,“最好眼睛像阿黎这样,像是有日月之辉,鼻子像我这样,嘴唇像你。一半像你,一半像我。等他长大了,咱们就可以卸下担子,周游各处,过得潇洒而自在。”
慕容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看向执明的时候是脉脉柔情。
枕边人亦是心上人,可是却不能长久。
是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执明,似是要将他记在心上。
留住你一面,画在我心间,
谁也拿不走,初见的模样。
哪怕是岁月,篡改我容颜,
你还是昔日,多情的少年。
不知道为何,此情此景,竟觉得鼻尖有些酸涩,似是要落泪了。
可是眼眸干干的,没有一丝想哭的迹象。
慕容黎已经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似是那年宫倾后,慕容黎所有的眼泪也流干了。
执明别过脸去,眼神闪烁,“阿黎,你可别这样看着我,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要亲你了。”
话音刚落,执明的唇边霎时被柔软所覆盖,一触即发的火花,顿时蔓延开来。
缠绵悱恻,温馨而又甜蜜。
执明到底还是顾忌到慕容黎的身子,点到为止,悬崖勒马,并没有做到最后。
慕容黎似乎是倦急了,颤了颤睫毛,便闭上了眼睛。
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等到方夜将药端来的时候,慕容黎还在梦乡。
执明拿着汤勺,试图给慕容黎喂药,可是事与愿违,汤药总是顺着慕容黎的嘴角滑落。
罢了,都是夫夫了,用那种方法喂也是可以的。
执明喝了一口药,含在嘴里。
方夜:“……”
这是他能看的吗?
是以,他率先欠了欠身,准备退下。
就当执明将脸凑近,准备下一步动作时,慕容黎悠然睁开了眼眸,“执明?”
执明:“……”
他“咕咚”一口将嘴里的药吞了下去,眼神闪烁犹疑,干笑道,“这是方夜刚送来的药,还热着,我喂你喝了吧。”
慕容黎:“……”
“好啊。”慕容黎清亮的眼神看着执明。
好……好撩人啊。
执明顿时觉得忍不住地想要凑上去亲了,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他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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遖宿
周渊来回踱步,心中甚为焦急。
【周渊:遖宿大将军,最初跟着毓埥南征北战,当初打下天玑、击败天璇派来的援兵离不开他的运筹帷幄】
写给王上的信早已派人送出去了,怎么还没有回信呢?
周渊不知道的是,他所派出去的信使在半路上就被太师的手下处决了,是以,所谓的回信只是周渊的一厢情愿罢了。
王上还不归国,外头传闻纷纷,周渊心中甚为焦虑。
就在这时,小厮快步走了过来,“将军,太师来了,他人就在外面。”
周渊止住脚步,沉吟了片刻,吩咐道,“命人备好茶,本将军现下亲自迎接太师。”
小厮躬身道,“是。”
周渊走到门外,朝太师行了一礼,“太师,您老人家怎地来了?”
毕竟这位是当朝太师,就连毓骁在他面前也要给他一点薄面的。
太师气势迫人,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夫此来,自是有事要与周将军商量。”
将军府外,种着樟树,枝繁叶茂,倒是遮阳的好去处。
夏日的时候,知了总趴在树干上,不停地叫着。
周渊知晓太师定有要事与他商量,是以带着人一路去了书房。
沿途的假山湖水,此刻也没人真心去欣赏。
到了书房后,小厮端来了两杯香茶,便乖觉地出去了。
太师端起茶盏,以山水茶盖轻轻拨弄着茶叶,小抿了一口,“外头都乱了,百姓都在传,说王上被瑶光帝扣下了,不日就会攻打咱们遖宿。无论这个传言是真是假,总归得想办法压下去的。”
周渊没有喝茶,食指和大拇指在衣袖底下轻轻摩挲,这是他陷入沉思就会有的习惯,“瑶光帝刚将整个钧天吞下去,定不会在这个时候与遖宿为敌。传播此谣言之人,其心可诛。”
“周将军说的很对,不过现在却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太师轻轻地将茶盏放在了雕花案几上,“正因瑶光局势不稳,是咱们遖宿攻城略地的好时机。若是真等到慕容黎坐稳江山,遖宿反倒被动了。毕竟遖宿与钧天,可是近邻,总有一战。”
周渊眸光微动,“这是王上的意思,还是太师的意思?”
太师谓然道,“王上的心意,周将军想必心里清楚。唉……王上他毕竟还年轻,容易被人蛊惑。”
他将先前的那封密信交到了周渊手中,“你且看看这个。”
周渊展开信之后,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有些震惊,“信中写的,可当真?”
太师叹道,“这可是来自瑶光的细作传了回来,定然是真的。这个慕容黎,似在有心接近王上,私相授受,暗地里算计着什么。再这样下去,我们遖宿,还能看到多少明天?再加上,百姓们都乱了,如此局势,也只有周将军能挽大厦之将倾了。”
周渊想了想,才道,“太师的意思是,攻打瑶光?”
“正是。”孺子可教也。
“以什么由头?”周渊问。
太师看着周渊,一字一顿地道,“就以瑶光帝扣押吾王为由。此战避无可避,为了遖宿,为了王上,还请周将军尽快动身。”他弯下身,竟是朝着周渊行了一个礼。
周渊连忙还礼,“太师折煞下臣了。”
此时远在瑶光的慕容黎不知道的是,自己竟被人捏造了送玉佩一事,还被人杜撰出了他各种算计遖宿、扣押遖宿王。
真真是,锅从天上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