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黎的脸色有些苍白,如同冬日里漫天飞舞着的莹白雪花。
“陛下,前面就是天璇郡了。”前头驾着马车的方夜如是说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方夜此时却能感觉到慕容黎的不开心。
慕容黎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他都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看来他是真的是不开心了。
莫不是他想起了当初的一些不开心的往事了吧。
曾经是天璇灭了瑶光,以至于瑶光慕容氏,除了慕容黎以外,全都跳城楼殉国了。
后因为陛下的暗中谋划,机关算尽,在遖宿和天权的联手之下,终让天璇也经历了一次亡国。
天璇陵氏子弟单薄,又曾与钧天王室有着姻亲关系。
可最后城破殉国之人,竟是那位向来固执己见的右相。
而那位年迈的丞相,却早在当初慕容黎去遖宿之后没有多久就不知所踪了。
如今的天璇俨然成了瑶光的一个郡,曾经的辉煌暂时落下了帷幕。
可这片留下有着广袤领土的郡,看似平静,却隐藏着暗流涌动。
方夜只想赶紧驾车离开这里。
过了天璇的境地,就能赶往瑶光,免得出现不必要的差错。
慕容黎面无表情地道,“去见见故人吧。”
方夜觉得诧异,陛下在这里还能有什么故人吗?
直到马车驶向山中,只看到葱茏山林染着些许薄雾,那里只有一座孤坟,静静地立着。
慕容黎独自一人下了马车,笔直地站在那座坟前,
站了许久许久。
方夜远远地看着,竟能从慕容黎孤零零的背影之中,感觉到一丝凄凉之感。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悲凉哀伤的箫声,俨然是那首陛下不知吹奏了多少遍的《离人调》。
他知道,陛下的心是苦的,所以吹奏出来的箫声也是苦的。
曾经,听说曾经的慕容黎鲜衣怒马,世家子弟无不以收藏瑶光王子的字画为荣。
可是后来,世家子弟又纷纷烧掉那些字画,觉得甚为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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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原本是来天璇调查公孙钤之死,只是一直没有查到什么可靠的线索。
他想去公孙副相的墓碑看看,顺便去祭奠一下那位先生的故人。
谁知道就那么凑巧,他远远地就看到那一袭红衣的慕容黎,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公孙钤的墓碑前。
沈玉暗自攥紧了拳头,对于这个害死了先王,害得他们无家可归之人,他早已恨之入骨。慕容黎,你就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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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头冒起了浓烟。
火势汹汹,却也没有牵连旁的屋舍。
没有人知道,这场大火是因何而来。
这么一家客栈,在大火熄灭之后,却只留下一片黑蒙蒙的残垣断壁,
客栈里面人员,无一幸免。
官府过来了很多人,追查纵火一事,直到他们进了后院的厨房,才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年纪轻的衙役进到后院的厨房,只看了一眼,便跑了出来,一阵干呕。
后来,官府派人查封了这家客栈,只说这里其实是一家黑店。
至于其他的细枝末节,也没有人提,
以免动摇人心。
执明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闭目养神。
对于昨夜在客栈之中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
小胖只要想起自己偷偷潜入客栈厨房时看到的场景,饶是他曾经见过许多大的阵仗,自认承受能力较强,此时胃里还是一阵翻涌。
那时候小胖和沐女是一同进去查看的,是以沐女特别理解小胖此时的感受。
小胖提议道,“要不我拉一首欢快的曲子,让大家开心开心?”
沐女想起了先前被小胖拉的那首《月光诀》支配的恐惧,摆了摆手道,“还是不用了。”
不要荼毒我们的耳朵,
啊喂。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往前行走着,执明支着下巴,眼神闪烁。
此时,他心中分外地希望,能够在天璇再见到阿黎。
哪怕只能见一面,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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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居
“先生,派去抓乾元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年轻的学子禀告道。
仲堃仪施施然朝着孟章的灵位上了三炷香,他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这并不意外,毕竟有慕容黎在那里。只要他在,很多事情,都变得复杂了起来。也不知道骆珉在天权,过得如何?”
学子颇感愕然,先生为何在这个时候提到骆珉师兄呢?
“那先生可有什么计策呢?”
仲堃仪转过了身,广袖垂落,“慕容黎在外头也待了一段时间,必然要回到瑶光。而天玑去往瑶光,必然要经过天璇。天璇可是个好地方呢。”
学子面上有些疑惑之色,“先生是说……”
仲堃仪暗自叹了一口气,若是面前的人是骆珉的话,只怕早已经领会到了他的所思所想。
他曾经视骆珉为废棋,也没有去多管他的事,不知道还肯不肯继续为他做事?
“将慕容黎会在天璇出现的消息,透露给那个焸栎侯,一定会更有意思。”仲堃仪勾唇笑道。
学子顿悟,“先生果真是高明。”
仲堃仪朝他挥了挥手,广袖摇曳,“去吧。”
“是。”学子朝仲堃仪欠了欠身,便出去了,并顺便将门关上。
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仲堃仪转过身来,一脸宠溺地对着孟章的灵位说道,“王上你说,这一回慕容黎该如何应对呢?”
可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应答的声音,不由地有些黯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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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在公孙钤的墓前停留了许久,直到感觉到两腿酸涩,这才重新回到了马车中。
他掀开一角帷幔,叹道,“走吧。”
方夜领命,继续驾车前行。
慕容黎百无聊赖间,把玩着手中的那枚血玉发簪。
看到这枚簪子,心中就会想起那个人,不由地有些怅然神伤。
执明。
他既想放了他,又有些舍不得就这样放手,是以将艮墨池的那瓶药放在了桌子上,将选择权交到了执明的手中。
马车前行了一会儿,忽然就止步不前了。
慕容黎将手中的血玉发簪放回了衣袖中,平淡地问道,“怎么回事?”
方夜解释道,“前面的路有路障,待属下下去处理一下。”
慕容黎掀开帘子,却见前方的路被几颗参天大树还有巨石挡住了。
他是临时决定要前往这里祭奠公孙钤,是以让乾元等人走的另一条路,而身边则留有方夜护着即可。
这么多参天大树要想移开,委实需要一点儿时间,是以方夜耽搁了不少时间,才能让马车继续前行。
对方这么做,无疑是想耽搁他在天璇停留的时间,后头大约还有其他危险的事情出现。
是以,必须得尽快离开。
只是,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阿黎!”
如梦似幻。
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相思入骨,他仍待他眉眼如初,岁月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