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人果然没错。”执明额头那缕青丝已经彻底梳了上去,精神了不少,脸上些许的稚气也荡然无存。
单单是外表看着,成熟稳重了不少,“我相信,有这个能力拯救这一村庄之人,唯你一人耳。”
艮墨池的腰侧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剑穗,他的眼眸闪了闪,有了一阵子恍惚。
他很想直接拒绝这个提议。
毕竟他可不想一直只被这人当作寻常的大夫。
只是……
他本就对执明没有期待,也不想真心效忠于他。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他派人找他过来的时候,心中会有片刻欢喜呢?
大约是,他是唯一一个记得他生辰,并派人给他送长寿面之人。
他既然收了他的面,自然要报答他的。
人的情感,当真是可笑。
就像他曾经被佐奕所救,后又收了佐奕赠予他的剑穗,他就真的愿意真心效忠于他,甚至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只可惜,真心并不能换来真心,反而会推向漆黑一片的深渊。
他其实很希望能得到一个人的肯定。
可是这个人,怎么会是执明呢?
慕容黎是他的仇人,而执明又是他仇人的心上人。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帮他的。
这个村庄的百姓,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公子,你真的觉得,我能将这一村的百姓治好吗?”艮墨池眼神闪烁着波光,唇角泛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子煜不急不躁地对执明说道,“此人,不可信。”
艮墨池是仲堃仪的学生,
后来更是连易三主,处处与天权作对。
这样的人,
就算对他好,
他也不一定会领情。
留之无用。
更何况,艮墨池此人还是有点能力的。
再让他得了执明的信任,
他和执明的距离大约会越来越远。
执明本就有一个总角之交的莫澜,再有了刻骨铭心的慕容黎。
现在又来一个擅长医术、谋略的艮墨池,
他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挤走。
“你说得不错。”执明歪着头,似乎赞同了子煜的提议,“于情于理,我确实不应该相信你。”
艮墨池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不被信任、被人猜疑。
他早就该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更何况,
他们又缘何要相信他这样的一个人呢?
子煜听了执明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暗喜。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艮墨池一眼,又道,“既然此人不可信,那咱们再想些别的办法。”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执明的视线也落在了艮墨池身上,“艮墨池,要想让人相信你,你就该想办法证明你自己。这个村庄的百姓,就交给你了。”
艮墨池眼眸亮了亮,闪过一丝狐疑之色,不过稍纵即逝,很快眼中便没有了任何情绪,“三日,给我三日时间。”
“好。”执明笑了笑,神情带着些许赞赏,“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子煜眉头微蹙,“这可是一村子的百姓,不可儿戏啊。”
执明云淡风轻地道,“正因不可儿戏,我才这么做。”
子煜轻叹一口气,在执明看不到的角落,给了艮墨池一个警告的眼神。
然后他侧着脸,像是变了一张脸一般,神情有些无奈和柔软地对执明道,“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我相信你。”
艮墨池负手而立,眼神复杂。
一直在一旁默然不语的小胖静静地跟在执明、子煜的身后。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比直接的相信、肯定艮墨池更有说服力。
却不知那位子煜公子,
是真的和王上有默契,
还是真的在排斥那位艮墨池呢?
小胖自己也猜不透。
==
==
天权
仆从端来了一盘冒着热气的白水煮青菜,缓缓地放置在雕刻着木兰花的案几上。
寡淡无味、没有一丝油水的白水煮青菜甚是清淡。
太傅拿起筷子,蹙着眉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
他这肚子大约是撑不了船,可鼓起来就像怀了四五个月。
天权和其他的附属郡不同,依旧和从前一样。
慕容黎并没有罢免掉执明天权王的位置,天权依旧由执明管理。
是以天权这边的朝臣,见到执明,依旧得尊称一声“王上”。
“太傅大人,琉璃国的使臣来了。”管家站在门外,毕恭毕敬地说道。
太傅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子,“命人将这些都撤了吧。”
管家微微颔首,谦恭有礼地说道,“是。”转头和身旁的小厮轻声交代了什么。
太傅整理了一下衣袖上皱褶,“带老夫过去看看那位琉璃使臣。”
“使臣现下正在花厅,大人这边请。”
管家已经跟随太傅身边多年,对太傅的性格很是了解。
太傅不疑有他,快步往花厅走去。
他虽然大腹便便,但是走路甚是矫健、快速。这或许跟他曾经每日进宫跟在执明身后小跑、追赶,希望执明能够上进有关。
没多久,太傅便走到了花厅。
一旁的兰花从细长、翠绿的叶子中冒出了洁白的花朵。
==
==
琉璃国的使臣姜恩俊温和有礼地朝着太傅行了一个礼,“见过太傅大人。”
太傅安然受了这个礼,并还了一个礼,“使臣大人好,可用膳了否?”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面容和蔼可亲,“听闻琉璃国的一些饮食习俗,老夫这里还命人泡了两坛泡菜。”
姜恩俊含蓄地笑道,“下官已经在典客署用了午膳的。”
其实他有些后悔那么早用午膳了。
在琉璃国呆习惯了,天权的大鱼大肉他吃得甚为没有意思,
反倒甚是怀念故国的泡菜。
太傅道,“那就太遗憾了,咱们天权国的泡菜,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姜恩俊眉心一跳,“想必是吾国泡菜传到此处罢。没想到吾国泡菜在这边这么受欢迎?”
太傅摇了摇头,“你说反了。钧天自古就有泡菜,后来传至琉璃。”
姜恩俊面露尴尬之色,“原来如此。”
太傅缓步走向正位,坐了下去,又挥手指了指旁的位置,“使臣大人且坐。”
姜恩俊安然坐在太傅身旁位置。
太傅见他头戴一顶黑色火锅帽,身穿异域服侍。
和子煜当时来天权的服侍有些相同,只是布料、图案有些差距。
又聊了一会子天,姜恩俊这才说明了来意,“吾国王子来天权也有一段时间了,王上他甚是思念这个胞弟,希望贵国能赐予王子回国。”
太傅眼神变了一变,和煦地笑道,“子煜王子已经是天权之臣,现今又在外出公干。此事老夫当问禀王上,你说是不是?”
姜恩俊笑了笑,露出洁白的齿贝,“琉璃是天权属国,两国关系匪浅。希望太傅好好与天权王商议此事,莫要让吾王失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