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中,陡然炸裂出绚丽的烟火。
那烟火光芒瑰丽,热烈地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可是灿烂的烟花也只是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如同昙花一现。
夏侯煦凝望着茫茫苍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有阿黎的下落了。”
他拿起手中的折扇,缓缓摇了摇,额间垂落的一缕青丝微微扬起,他一身白衣出尘,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激动的暗红。
这些日子,阿黎始终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寻找的标记。
再加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各方势力也在明里暗里地涌来。
阿黎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曾经阿黎,孤身一人,面对着国破家亡,选择一个人扛了下来。后来,他更是从孑然一身、被迫改掉名字的亡国王子,一步步到坐拥天下。
其中的艰难险阻,阿黎从来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过只言片语。
曾经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瑶光少主,踏血前进,变成了一个不苟言笑、冷静自持心境恍若暮年。
这个傻弟弟,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呢?
他所能做的,唯有好好地帮着阿黎达成心愿。
在这凄凉寂静的夜里,夏侯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轻很轻,恍若未闻。
“庚子,查清楚方才放烟火的那个方位。”夏侯煦谓然道。
庚子道,“那个地方之前属下派人查探过,那是个染了瘟疫的村庄,附近官府已经打算派人放火烧村,防止瘟疫泛滥到其他的村落。”
夏侯煦眉心一凝,脸上的血色尽褪,“瘟疫村?你说的可当真?”
“属下不敢说谎,莫不是……”庚子止住了话头,神情有些不敢置信。
夏侯煦点了点头,“阿黎他们,很有可能就在你说的那个村庄。”
庚子道,“瘟疫可是会传染的,这……”
夏侯煦心中有些烦躁,“庚子,我想吃糖了。”
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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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破落的村落,曾经还是有游客来的,只为一睹水田碧波的风景。只是这地方的瘟疫开始蔓延,也就没有人敢来了。
客栈中的房间很多,可是执明厚着脸皮地和慕容黎开了一间房,美其名曰:“夜里可以留下来好好照顾阿黎。”
慕容黎冷静从容地看着执明,“这里只有一张床。”
“我打地铺。”执明笑道,“我这个人睡觉很规矩的,从来不打呼噜的,夜里应该不会打扰到阿黎。”
慕容黎挑眉,将原本打算同床共枕的提议给压了下去。
他看着执明从隔壁房间麻利地搬来了枕头、被褥,有些笨拙地铺在了地面上。
执明一边铺被褥还边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会好好保护阿黎的,阿黎且放心。”
慕容黎吹灭了蜡烛,温和而又平静地道,“睡吧。”
“我不睡着。”执明的声音有些委屈,“习惯了山洞的稻草铺石,反倒有些睡不习惯这里的地铺了。阿黎,吹守曲子给我听听吧。”
慕容黎清冷沉静的声音传来,“你想听什么曲子?”
黑暗中,执明的声音有些纨绔不羁,“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什么曲子好听。阿黎就吹阿黎最擅长的曲子吧。”
执明半晌没有听到慕容黎的声音,心中打着突突,莫不是阿黎后悔了,不想吹了?
还是阿黎觉得他这个提议太过唐突了。
正胡思乱想间,床榻之上传来悠扬、凄凉的箫声。
那箫声很是悲凉,像是诉说着一段悲伤缠绵的往事。
箫声里面所蕴含着悲凉的曲调,如清冷寂寞的雪花,漫天飞下,在异乡漂泊无依。
执明的心念一动,忍不住地沉浸在这凄苦伤感的旋律中去。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入耳入心。
慕容黎问,“这首曲子,你听过吗?”
执明还沉浸在忧伤的旋律中,他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意识到慕容黎可能看不到,又道,“这是我第一次听。阿黎吹的,真是悲伤,我听了,心里也跟着难受。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慕容黎道,“离人不离。”
“好名字,就是有些悲伤了些。”执明笑道。
慕容黎暗自攥紧了掌心,感觉到指尖划破手掌带来的细微疼痛。
他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清冷淡漠,听不出任何的不妥,“睡吧。”
还是想不起来了吗?
执明,
为什么你明明就在我的身边,可是感觉我们之间却似隔着千山万水。
那些遥远的回忆,我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你当真一点儿想不起来了吗?
为什么,他的心里会涌起一些酸涩,像是不甘与难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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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执明蹙眉起来,“这么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吵?”
慕容黎已经穿戴整齐,正背对着执明坐在妆镜前,拿着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如海藻一般的长发。
晨光从雕花窗柩中照了进来,也带进来了微凉的风儿。
眼前的画面是这般的岁月静好,让执明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可是外头的喧闹,又让执明不满地走了出去,问楼下的店小二,“楼下怎么这么吵?”
店小二见执明来了,似乎见到了救星一般,赶紧走了过来,“外头那些人都是来治病的,他们听说了这里有位红衣公子有办法治疗瘟疫,所以一大早就来了。现在都被挡在了外头,吵着闹着要那位公子出来治病呢。”
执明想起慕容黎昨日虚耗过度,惨白的脸色,眼眸一利,“不能让他们进来。”
店小二一阵头疼,“也不知道这门板能挡住那些人多久。”
话音刚落,脆弱的门板轰然倒地,一群人踩着门板,涌了进来。
店小二心痛地锤了锤胸口,“我的门板啊!”
他的声音不算大,很快便淹没在人群之中。
“听说这里来了一个神医。”一个中年率先开了口,“还治好了老刘家的那位。”
“神医,救救我的孩子吧。”
“神医,我咳咳咳……”
“快救救我的爹爹,他快不行了。”
“……”
一阵喧闹,一场乱局。
面对着楼下数十名手无寸铁的百姓,执明朝他们摆了摆手,嗓音隐隐带着些许凉意,“这里没有神医,你们赶紧出去!”
“神医若是不救我,我就不走了。”有人赖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也有人刻意哭得很大声。
场面一度很是混乱。
执明预备什么也不想管,直接回屋。他抬脚往上走了两步,就看到静静站在楼梯口的慕容黎。
由于是逆着光,执明看不清此时慕容黎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道,“阿黎,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