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黎走出脏污的牢房,方夜拿来一件石榴红披风,轻轻覆盖在了慕容黎的肩头。
石榴色的披风上有绣着大片大片的羽琼花,堪堪压住了慕容黎肩头垂落的一缕须须。
慕容黎面如秋水,眼波冷漠,“今夜佐奕说的那些话,莫要让艮墨池知道。”
“王上,之前你不是说……”想要以此诛心吗?
“今时不同往日,”慕容黎的嗓音有些缥缈,“你吩咐下去,让艮墨池与佐奕做个邻居吧。”
艮墨池既然那么想见他的王上,就让他们做个邻居,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
反正他已经掀不出什么风浪了。
慕容黎大步流星地走回开阳王宫。
孤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
夜里,慕容黎收到了一封来自钧天的信。
启栾在信中问他,何时前往钧天王城?
慕容黎凝视着这封信,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回信,修长的手指将信一点点折好,借着蜡烛上的火焰,一点点将信纸燃尽。
慕容黎心中思绪纷繁复杂,他推开了门。
徐徐吹来的夜风将他的衣衫吹得飘起,恍若开了一大片的茶靡花。
慕容黎站在木桥上,静静地看着水波凌凌。
“阿黎~”不远处传来执明的声音。
慕容黎收了视线,看向不远处。
执明快步走了过来,他身后的小胖原本要跟过来,被执明冷漠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小胖只能无奈地退下。
王上一见到慕容国主,就像蜜蜂见到了鲜花,一股脑地往那里追,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执明上下打量了慕容黎,眼神明亮,炯炯有神,“阿黎怎么了?”他主动地牵上了慕容黎冰冷的手,“阿黎怎么不太开心啊?谁欺负阿黎了?我这就给你做主。”他转念一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以阿黎现在的身份,谁又能欺负他呢?“阿黎~阿黎~你看看本王。”
“王上。”慕容黎看着四下无人,忽然问他,“王上想要这个天下吗?”
执明眯了眯眼,“天权虽然与瑶光、遖宿各自为王,可是我向来没有什么野心。我也不会与瑶光为敌的。”他笑,“阿黎不会为的这件事不开心吧?”
“只要王上得了这天下,当这天下共主。王上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慕容黎目光炯炯,“天下海清河晏,四海为家,此间再也没有战乱,这也是百姓所想要看到的。”
执明想起前生慕容黎赠予他的那些剑,心中一阵感伤,“只要阿黎能留在我身边,就算让我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他的嗓音低哑,眼眸深邃,“在本王心中,没有什么,能比得过我的阿黎。你若出了出了什么事,你以为本王会开心吗?”
所以,阿黎,请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月色撩人,两人的视线对视在了一起。
————
————
艮墨池换了一个牢房。
他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他人案板上的肉。
对方想让他住什么牢房,他就住什么牢房。
只是他在牢房之中,看到了他心心念念想要救出的王上。
他们并不是住在一个牢房,而是相邻。
艮墨池双眸暗红,嗓音有些难受,“王上。”
“艮卿,本王让你费心了。”佐奕有些自责地说。
“未能救出王上,是臣之罪。”艮墨池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地上满是茅草,蟑螂在四处逃窜,“王上最近可好?”
佐奕理了理衣袖,“艮卿切莫自责,你有此心意,足矣。你先起来,”他从衣袖里拿出一枚玉坠,扔了过去,“这枚玉坠是本王从慕容黎的手中拿了过来。原想着留个念想,却没想着艮卿来了此处,权当是物归原主。”
他说这些话倒也完全没有真心。
艮墨池为了救他,如此不畏生死,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当真是可惜了。
艮墨池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玉坠,将它妥帖地放在衣袖中,他的神情动容,几乎要落下泪来。
佐奕看着不远处的艮墨池:“如今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想交托于艮卿。”
“王上请说。”
“天权王说不准会来牢里看望于你。你尽可能挑拨天权王与瑶光王之间的关系。”佐奕如是说道,“此事千难万难,恐怕只有艮卿能做到了。”
艮墨池忽然觉得,自己衣袖中的坠子是这么的冰冷,冰冷入心。
“也好,这或许是臣为王上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艮墨池抿唇轻笑,“王上,臣在此拜谢王上的知遇之恩。”
两人在这脏污不堪的牢房之中,说了好一会子话。
两人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最后佐奕朝着艮墨池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艮墨池急忙劝阻,又怕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压低了声音道:“王上,这可使不得。”
要知道,佐奕虽然落魄了,但他好歹也是开阳之主。断断没有君王朝一个臣子行礼的道理。
“你是本王见过最好的臣子。”佐奕对着艮墨池由衷说道。
可惜,这样好的臣子,却要为了他这个落魄的君王,跌入更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