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灯盏细辛dengxin
送走小孩后,野田昊打了个电话:“把我在北海道小樽的房子收拾一栋出来,找个大点的。很快就会有人住过去。”
挂掉电话,野田昊重新洗了遍澡,从两个大行李箱的花衣服里挑了一件看起来和其他衣服没什么两样的,配了领带,又挑了瓶香水,找了发胶。即使明天的主要内容是查案,但只要小孩在场,他连头发丝都要精致起来。想到这里,野田昊又开始咒骂随意开门的自己,连梦里都是他开门遇见小孩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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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星!”“杂种!”“克死爹娘!”最近再梦到这些场景时,秦风已经不再害怕回忆,因为梦里总是有那么一束光将身边的恶魔虚影通通击碎,然后,野田先生就会从光中走出来。
不过这次,为什么野田先生没有伸出手呢?
“如果你的实力不配站在我身边,那我一定会后悔当年的心软。”奇怪,野田先生没说过这句话啊……
不过梦中的秦风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他甚至都还没理解野田先生的话。小秦风仍旧期盼着野田先生伸出手来,将他从深渊里拉出。
野田昊逆着光站着,脸上的表情小秦风看不分明,但作为旁观者的秦风看的清清楚楚:写在野田昊脸上的,分明是和旁人一样不加掩饰的嫌恶。
不,野田先生不是这样的,他永远都是笑着的,他怎么可能会嫌恶我呢……为什么野田先生不会嫌恶我?我那么懦弱,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只是被野田先生短暂的拒之门外几秒钟,眼泪居然就能掉出来……也许,我的确不配站在先生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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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这样的。梦中的野田昊这样想。他明明想伸出手的啊,为什么做不到,这难道不是他自己的梦境吗?
野田昊讨厌一切不在掌控中的感觉,他仍然固执的,努力的伸出手,想要将泥泞中的小秦风拉出来。那样乖的小孩,身边不该有肮脏的东西。伸手啊!野田昊!
野田昊试图伸出手,身体却不为所动。“如果你的实力不配站在我身边,那我一定会后悔当年的心软。”为什么会对小孩说那样的话?小孩那么乖,那么好,即使没有实力又何妨?只要小孩能一直快乐就好了。
小风!野田昊在心中呐喊着,但这具身体仍然无动于衷。看着小孩跌跌撞撞的消失在视野里,野田昊满脑子都是完了,小孩走了。
野田昊以为到这里梦就会结束,身体却突然动了。他转身穿过那束光,来到光明后的最黑暗。野田昊清楚的听见身体说:如你所愿。
如谁的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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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野田昊自梦中惊醒,拿起手机,意外的发现是弟弟的电话。
电话被无情的挂断。野田昊看了眼窗外的破晓天色,明白过来那只是梦,他的小孩已经被他从泥泞中抱起来,擦去身上的脏痕,蜕变成了一个时不时压他一头的年轻侦探。是啊,小孩不需要他的救赎了,小孩读上了刑警学校,小孩有了光明的未来,而他可能永远只是那个资助小孩的野田先生,小孩昨晚伏在他怀中哭泣可能是他们此生最近的接触。野田昊自嘲般笑笑,下了决心。野田昊没什么好害怕的,他早就清楚,自从小孩十五岁生日会上小孩扑在他身上让他起了反应开始,他想做的就不再是那个如兄如父的野田先生了。
现在是当地时间早上六点零三分。
今年的野田昊二十五岁。
今年的秦风十九岁。
今年的野田昊在商场上早闯出了一番名堂。
今年的秦风在Crimaster上声名鹊起。
他们在Crimaster上的较量总是不相上下,他们对同一件事的看法总是惊人的一致。
今年他们是相识的第十年,是秦风叫他野田先生的第十年,也会是最后一年。
想清楚这些事的野田昊拿起沙发上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将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了一番,特意带上了小孩送他的手链。他和小孩的房间布置完全对称,他的洗手间和小孩的一墙之隔。
现在是当地时间六点三十三分,野田昊知道小孩在三分钟前准时起床,不出所料的话现在小孩应该现在他的面前拿着牙刷刷牙。野田昊对着镜子笑了笑,即使小孩看不见,他还是想说,早安,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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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六点十七分,耳边唐仁骂骂咧咧的声音让他清楚那不过是个梦。尽管那只是个梦,它还是精准的戳在了他的痛处:如果当初的他没有野田先生,该怎么办。秦风对此没有丝毫头绪。现在回想起来,虽然十五岁后野田先生再也没和他见过面,但他的生活中充斥着野田先生留下的痕迹,就比如此刻安静躺在床头柜上的耳机,就是野田先生送他的某个节日礼物,左耳圈内刻着秦风的拼音,由野田先生亲手书写。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收拾整齐的秦风不断练习着笑容:昨晚他只顾着擦眼泪了,都没对野田先生笑一笑。今天的秦风决定要以最好的面貌面对野田先生。
镜子里嵌着一台不大的显示屏,初衷是让客人在泡澡的时候可以有个消遣。屏幕一角亮着当地时间:六点三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