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永远是福克斯沉厚的阴天,灰云压得很低,没有一丝阳光。
空气里飘着潮湿的冷意,像我此刻的心情,沉得落不下去。
贝拉走进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墙边翻一本皱巴巴的杂志。
她还是那样,安静、苍白、步子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云。
救她的事已经过去了太久,久到全校都快淡忘了那场诡异的车祸,久到我以为,那些命中注定的拉扯,会慢慢淡去。
可我错了。
脚步声停在不远处。
我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爱德华从阴影里走出来,黑色外套沾着室外的潮气,周身依旧是那股清冷却熟悉的雪松味。他的步伐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每一步,都踩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目光,在看见贝拉的那一刻,顿住了。
不是刻意,是本能。
我余光看得清清楚楚——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下颌线骤然绷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反应,像身体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
困惑。
警惕。
还有一丝连他都觉得荒谬的、无法移开的注视。
她身上独有的气息,依旧能轻易打乱他的克制。
剧情的引力,从来不会失效。
我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指尖用力捏住杂志的边角,纸页被掐出几道发白的折痕。
喉咙发紧,酸意从胸口一点点往上涌,堵得我连呼吸都要放轻。
我没有资格生气,没有资格质问,甚至没有资格,露出一点难过。
我什么都不能说。
不能说我知道他身不由己,不能说我害怕他会一步步走远,不能说我早就看清了,他和她之间,有一条我跨不进去的线。
贝拉也看见了他,微微顿步,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靠近,也没有多语。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照面,已经足够让他周身的气息,乱了分寸。
我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书页上的文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地撞着胸口。
我在等。
等他走过去,等他开口,等他顺着那股本能,走向她。
可他没有。
仅仅两秒。
那道落在贝拉身上的、不受控制的目光,猛地抽了回来。
直直地,落向了我。
我浑身一僵。
他快步走过来,步子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阴影瞬间笼罩住我。
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微凉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周身紧绷的情绪——
不是对她的悸动,是对我的不安。
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从上到下,细细扫过,像在检查什么易碎的东西。
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刚才的困惑,只剩下专注、紧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你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先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刻意压平的沙哑,注意力完完全全回到我身上,仿佛刚才那个失神的人不是他。
我没抬头,声音轻得像雾气:“还好。”
“冷不冷?”他又问,指尖微微抬起,像是想碰一下我的胳膊,又在半空停住,带着克制,“风很大。”
我往后缩了一点点,拉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他看得出来。
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看得出我在闪躲,看得出我在低落,看得出我因为刚才那一幕,把自己裹得更紧。
“我和她没什么。”
他忽然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点烦躁,不是对我,是对他自己,“刚才那种感觉……很奇怪。我不喜欢。”
我终于抬眼,看向他。
他的目光真诚又无措,像一个被本能困住、却拼命想向我证明的人。
他被吸引是真的,可他更在意我,也是真的。
这种拉扯,最疼。
我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笑不出来,只觉得眼眶发酸:“她只是和你打个招呼而已。”
“我不想看她。”他打断我,语气很直接,带着一点执拗,“我只想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砸在我心上,又烫又疼。
我相信他。
我比谁都相信,他此刻的心在我这里。
可我也比谁都清楚,那股藏在他骨血里的牵引,不会消失。
它会在每一次贝拉出现时,轻轻扯他一下,提醒他注定的方向。
贝拉已经在朋友的陪伴下,安静地走向教室。
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目光,没有争抢,没有尖锐。
她越是这样,越像这个世界理所应当的中心。
爱德华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她一秒。
他只是盯着我,盯着我泛白的指尖,盯着我眼底藏不住的低落,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沉。
“你在不开心。”
他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措的疼,“因为她?”
我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不能说我在害怕,不能说我在无力,不能说我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他见我不说话,忽然往前一步,距离压得更近。
阴影将我完全裹住,潮湿的冷意里,全是他的气息。
没有太阳的阴天里,他的瞳孔显得更深,像一潭沉水,里面只映着我一个人。
“看着我。”
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固执,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我一颤。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也带着占有,“我控制不了身体一瞬间的反应,但我能控制我去哪里,看向谁,留在谁身边。”
我望着他,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
我信他。
我太信了。
可正因为信,我才更难过。
我怕他拼尽全力,也拗不过那股无形的力量。
怕他一次次选择我,最后还是会被拉走。
怕我投入全部,最后只能看着他,走向那条早就写好的路。
他见我眼眶发红,指尖猛地收紧,慌了神,语气瞬间放软:
“我不会走。”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从你身边走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句沉重的誓言,在没有阳光的走廊里,久久不散。
我别开脸,不让他看见我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他不知道,我不是不信他。
我是不信这该死的、让人无处可逃的命运。
而我,一个字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