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他好，实际上呢？

【檩清阁】

衍黎独自一人坐在窗前，银色长发挡住了他半边脸，墨黑的眸子在月色映照下竟有些美，只是，耳部的伤口显得实在有些吓人了，干涸的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很是刺眼。

想上次，他跟受了刺激似的，猛地把耳钻生生扯了下来，血流了半天。

把玩着那颗黑钻，衍黎的神色竟有些复杂，眼里闪过的是夹杂着不舍的仇恨，还是夹杂着仇恨的不舍？他自己也快要说不清楚。

“你选择背叛你唯一的亲人，你会后悔的……”衍黎咬牙，将那颗黑钻放下，起身飞离檩清阁。

【灵犀阁】

“哟，好久不见，你们几个还好吧？”衍黎用极其虚伪的语气说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给我滚！”庞尊暴躁的声音从石像中传出。

如果声音能杀人，衍黎已经死了八回了。

“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比你早死的。”颜爵冷冷道，“就算死，也会让你先去地府替我们跟阎王爷问好。”

“喂!近视眼和时希被你弄到哪里去了！快交出来！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庞尊喊道。

“哦，他们啊——”衍黎故意拖长了语调，“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们是你什么人？”

“少废话！快点告诉我！不然等我出去，我让你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你能从石像里出来再说啊——不过看你们六个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就勉为其难施舍一下你们好了，”衍黎话锋一转，“那个想救他们的人，被我扔到灵犀阁崖底，估计已经死透了吧。”

“什么？你……”希娜也按捺不住，“你怎么能如此残害人命？要说黎灰跟你有仇也就罢了，你害无辜的人做什么？”

“哟，生命之母还真是慈悲众生啊，这么珍惜生命。”衍黎讽刺道，“你这么珍惜生命顶什么用？那个人不还是死在了我手里？想拯救生命，也请你先拥有那个资本吧，少在这儿说大话，不害臊吗？别到时候拯救别人不成，自己先死在我手里了。还有，只要是能和黎灰挂上关系的人，在我眼里就都不是无辜，包括你们！我都不会放过。”

“我……”希娜一时语塞，的确，她现在是没有力量，是救不了时希。她也想尽全力啊，可是能有什么办法？

“你少东拉西扯！黎灰呢？在哪里！”庞尊继续追问。

“死了啊，灰飞烟灭了。”衍黎眼里竟闪过一丝心虚，他是从暝韶知道黎灰和时希是被救走了的，他只不过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误，也不愿意让黎灰和时希还活着的消息被灵犀阁的人知道。

或者说，他想把黎灰找到再按着自己的心意好好折磨一番呢……

“不可能。”颜爵一语道破，“他们绝对没有死，你的眼神在说谎。”

“我骗你们做什么呢？很有意思吗？”衍黎还在硬撑着，“我是他的哥哥，我才是他的亲人，我才值得跟他在一起，你们不配。”

他越来越没有底气，也许衍黎自己也不曾试想过，自己可以为了黎灰语气能减弱甚至卑微到如此地步。

不知为何，内心极其矛盾的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还是说了出来。

“呵……黎灰和时希的确没有死啊，黎灰呢，只不过是被我的螣蛇咬了一口，吐血然后差点血尽而亡罢了；时希啊，也就只是被狠狠扎了几刀吧，应该不会死吧，我倒是真希望他们两个能死得多透彻就有多透彻。可惜，上苍偏偏不如我愿啊，硬是出来一个人把他们救走了。”

他右手掩面，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他自以为伤了时希便是彻底抓住黎灰的软肋，哪知，大失所望……一败涂地……

“什么？螣蛇？！”众人震惊。

螣蛇是带着剧毒的兽，仙境人皆知。只不过螣蛇初现于世没过多久便消失于仙境，不知道去了哪里。螣蛇全身带毒，尤其是上下两排的尖牙还有口腔中的唾液，只要一点点，便能轻松杀死一个仙子，哪怕是圣级仙子也不能幸免。被咬一大口，换作他人，只怕是连尸体都要被毒腐蚀殆尽。若不是黎灰体质特殊，恐怕早就死于非命了。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螣蛇竟然落到了衍黎手里，被他所收养。

“你！你简直是恶魔！不，说你是个恶魔都轻了，你简直是畜牲！恶魔都比你有人性！”

庞尊真的算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万万没有想到衍黎为了报复黎灰手段可以如此阴毒。

“是，你没说错，我是畜牲。”衍黎冷笑两声，“但你们知道畜牲和牲畜的区别吗？牲畜是家养的，而畜牲是野生的！野生的，只要足够强大，做什么都不用顾忌。赢了就够了，什么都能有。你们呢，就是牲畜，是家养的废物，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废物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他还在强撑着，或者是说，狡辩着，为了不让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意志崩塌。

可接下来，庞尊的话算是彻底击溃了他的情绪，那一点点可怜的幻想瞬间化作飞灰。

“我看不配的是你！既然你是黎灰的兄长，不说做什么大事，至少你应该保他性命无忧！可你呢，你怎么做的？毒杀，刺伤，一件又一件！最可笑的是你自以为拥有了他，其实根本没有！你自以为是为了他好吧，实际上你一步步夺走他的所爱！时希也好，云殊影也好，甚至连那个想救他的人你也不放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拥有他了？我告诉你，你看起来什么都有，实际上是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么……还真是失败得彻彻底底啊……

真的错了么？不，他不愿意承认，他死也不会承认。

他心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明明黎灰最亲的人是自己，可为什么，黎灰反而跟自己立场不同，最后还恨上自己？

志向和热爱是伟大行为的双翼。他的志向是毁了包括黎灰在内，和他有关的一切；他的热爱，还是黎灰……

衍黎所谓的伟大行为，也只不过是虚无缥缈，过眼云烟，而他的双翼，似乎都有着独立的意志，努力从他的身躯上挣脱，直至，在这一刻，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