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残卷（13.2）

夏羽伥三人在巴勒丝城内小转了一圈，不知是否因为曾经的阶级差距太过分明，除了只占人口比少数的贵族，平民与奴隶的生活水平几乎没什么区别，这导致了城内的文娱、餐饮行业尤其的落后，别说找一家可以落脚的旅馆了，就连靠谱的饭店在这里那都是天上的云、水中的月，根本就摸不到！

“没办法，只能速战速决了。”奈希尔痛苦道：“以前这还有供应贵族和有钱人享乐的地方，结果前两个月闹的那一出，全给毁的七七八八了，现在多拖一天的时间就是多露宿一天戈壁，外加饿上一天肚子。”

“只能希望残卷确实是在世透寺里，这样说不准我们今晚就能搞定。”格雷接道，又在四庙附近的买了几炷香，他分了几支递给了奈希尔，打算一起伪装成前来敬拜的信徒。可当他把另外几支递给夏羽伥时，却遭到了拒绝。

“我不拜偶像。”夏羽伥冷冷地说。

“做个样子就好。”

“那也不要，我跟着你们后面进去就行，这里没规定说进去就要跪拜。”

“确实没，”格雷看着对这件事反应极大的夏羽伥，不禁有些好奇，毕竟在他为数不多与夏羽伥的接触中，这个近乎是沉默寡言的女孩似乎从不会对什么事很在意，看什么都淡淡的，无喜也无厌，别说孩子气了，连人情味都少有。“坚定的无神主义？”他调侃道。

“不是。”

奈希尔听见了两人的话，也好奇的回过头看了过来。

“我相信神的存在。”

夏羽伥的目光越过那座千年神庙，好像在看向更加遥远的地方，她的脸上还是一如往常，没什么表情，但奈希尔却觉得，少了分往日的冷漠与疏离。她听夏羽伥略有些喑哑的声音继续说，像是秋日的风拂过：“人们不会相信精巧绝伦的星盘是自然而存在出现的，为何又要相信在天空之外这广袤无垠的星系只是这么凑巧形成的呢。以及，存在于此的我们。”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的存在，我们的经历，我们所遇见的这世间那么多的灿烂辉煌、那么多的不可思议，甚至于是我们走过的一生……”

夏羽伥扬起脸，转向他们，奈希尔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瞳中似乎有暗光流过，她听夏羽伥低低的说完剩下的话。

“只是巧合？”

“只是存在即合理吗？”

夏羽伥转回头，颇为任性地嘀咕了一句：“反正我是不信的。”

“那你为什么……”

格雷低头，看着手里未送出的那几支香，不解的道。

“我敬神，但绝不拜偶像。人去拜着人臆想所造之物，不觉得可笑吗？”夏羽伥看着满地残骸的寺庙玩味道：“人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想象出神的样式呢？简单点来说，就像处在三维空间的我们，就算知道宇宙中还有四维五维的存在，也无法去想象出他们真实的样子，能想象出的只能说明那都是人的想象，只是泥塑的偶像罢了。”她又低头，瞥见废墟上破碎的光明神浮雕，依旧还是那样的栩栩如生，可是曾经的恢宏大气却已不再，只剩下满目的残骸，让人无不惋惜和唏嘘。

“就行卡桑德兰大帝到底还是人，戎马一生，却终究落不得圆满。“

……

“几位……是前来供奉光明神的？”

在一群满是灰土的工人中间，衣着整洁讲究的的夏羽伥三人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柱子似的。寺庙外的扫地小和尚许久前就瞧见了他们，屋外扫了一圈地，结果绕回来是发现人竟然还在，走进了一瞧，这才发现了奈希尔和格雷手中还拿着几根香。

奈希尔见有人来了，职业微笑立马换上，并抬手举了举那几支香，无奈道：“是啊，小师傅，多年未来，竟发现找不到可以焚香的地方了，这世透庙……？”

“额，就……前两个月出了场意外……”

小和尚还是少年心性，双手捏着扫把柄，含糊的小声说道。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闹出来后还多多少少还带了点庙里的丑闻，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有些话到底该不该说。

“这样啊，真为贵庙的遭遇感到不幸。”奈希尔垂下头，放轻语气，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我还记得早年来到贵庙时的情景，老远就能见到那万丈的金光，富贵又圣洁。还有那光明神的尊容，只有世透庙里的才最能展现他的神圣和威严。这才奔赴千里，只愿再来见一眼这座千年寺庙，只可惜……”她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似乎只剩一声微弱的叹息。

“是啊……”在奈希尔动情的诉说下，小和尚也不禁目光迷离，开始回忆起了往昔的光辉。两人一来一回，愣是聊了起来。

“小师傅，”奈希尔靠近小和尚，轻轻唤到，她眨着因哀伤而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眼睛，栗色的卷发垂在脸庞，看着颇有股楚楚可怜的柔弱意味。夏羽伥和格雷只觉得背后一寒，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只为给她更大的舞台，好尽情表演。

“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小和尚本来就深居庙堂，鲜少接触旁人，再加之年级尚小，心性也不够坚定。哪能应付得了奈希尔这么一个老油条，没两下便被吃的死死的，脸颊还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什……什么事，您请说！”

他急急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慌张，以及更多是掩饰不了的害羞。

“啧……”

格雷表情扭曲，仿佛是夏羽伥从前用过的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包。

奈希尔白了他一眼，但并不耽误她继续浸入式演出。

“我们兄妹三人奔波数日才到达此处打算供奉光明神，不曾想这里竟然发生了如此遭遇，到处寻住处也未果，不知小师傅是否能收留我们一晚。城外到处是戈壁，天黑前我们无法走出……“

“这……”小和尚似乎有些为难，攥紧了他手中的扫把，可奈希尔的反应更快，先他一步继续道：“小师傅你不紧张，我就顺口一提，绝对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我们也可以现在就离开，不过是在荒漠中的戈壁滩上过一夜罢了，顶多是风大了些，冷了些，没有什么大事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倒是让小和尚真不好直接让他们走了。毕竟是巴勒丝土生土长的，对这里的贵气候自然是了解。就现在这天气，夜里出去风之大和气温之冷的何止一点，完全是一不留心就能活活把人冻死的！他见三人根本没什么行李，就随身一个背包，哪是夜里能御寒的样子，这要是就把人赶了，也不知能不能活着走出荒漠。再加上他与奈希尔一番话聊下来，本就对这心诚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漂亮姐姐多有好感，更是狠不下心来。

“这样吧，”他咬咬牙说：“我进去问问首陀罗，看能否留各位一晚。”

小和尚想，实在不行就求一求吧。首陀罗本就是心善之人，更何况是面对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信徒呢，总不会真狠心叫他们露宿在这戈壁滩吧。可他却忽略了，背后这三个"心诚"的信徒若是只背着这么个小包，又是怎么能坚持着穿过荒漠，来到这偏远的巴勒丝古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