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尾余（7.3）

三

夏羽伥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她觉得累，特别的累，这不仅仅是四肢传来的乏力感，更多的则是心情上的疲惫。然后她闭上眼，因为长时间盯着灯光的原因，蓝色绿色的光斑在本该漆黑一片的视野里闪烁着，说实话，这挺不舒服的。所以夏羽伥又睁开了眼，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心情？

她想，这久违了的陌生又熟悉的东西。

其实夏羽伥已经很久没能有过这样东西了，自从两个月前住进医院以后，她每天昏昏沉沉，除了满足基本的生理需求和所谓的治疗外，她几乎都在睡觉。毕竟在那种地方手机等电子设备绝对是没有的，书的话也就只有几本由医院提供的，里面的内容无聊至极。虽然在进入医院的前几年她就发觉自己已经开始逐渐有些失去了这样东西 ，但一周下来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波动的，尽管大多是时候她不是很能分的清它们。不管是笑还是哭，再或者是生气的大叫。哦，好吧 ，没有生气的大叫，她觉得她应该没有对人做过种失礼的事情。总之，都是一种公式型的表现，针对某件含有某层意义的事而给出相应的反应，就像是训练过后拥有的条件反射。虽然听起来没那么正常，但比起医院那两个月，这还是好的太多，尽管分不太清，但至少还是有感觉，能做出反应的。

而不是后来像心电图里的那根直线。

想到这，她抱紧了被子微微蜷起了自己的身体。

累，特别累。

她强迫自己那卡顿生锈的脑子一点一点的去回忆，记忆中的画面每往前推一帧她都觉得像是经历了某场巨大的浩劫，或者是一辆重型卡车压过了她的脑子。

她真的已经太久没去回忆过，也太久没有去"觉得"过了。两个月的时间，漫长的像一辈子，她耗光了她的情感，她的大脑也终于在曾经十多年里总是停不下来的运转中被慢慢磨到卡顿，再到如今只能作为一个放映器使用。她的眼睛看到了什么，那就是什么，她不会再去通过这件东西去联想些什么，也不会有任何主观的感受，她只是看到了这样东西。尽管脑海中多年累计下来的信息库会为此匹配到相应的信息，但她不会再去想它们，更别说像曾经一滴墨水扩散到水池子里那样的发散性思维。

可是今天不一样，夏羽伥觉得累，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疲惫，心灵上的那种。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遇见的人，以及她自己做的事，久违的情绪感应让她不安了。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一想到她留下了那块带着裂纹的劣质宝石，以及更多她还没开始想的。

毕竟现在她才想到今晚的天，那真的很黑，它被云层一叠压着一叠，密不通风，没有一点星星和一丝的月光。所以在路灯的照耀下，碎宝石中反射的光线是那么的捉人眼球，以至于它只是进入了黄泉的余光中便把人给吸引了过去，即便它是如此的廉价。

"老板，来几个圈。"

黄泉的声音出现在了夏羽伥的耳边，于此同时，本来还算稳定的画面有些破碎了。

黄泉拿起了他的第一个套圈。

"啪"

那个带着磨损痕迹的红色塑料圈稳稳套住了那颗布满裂痕的宝石。

回忆就此中断，夏羽伥不能再往前想了，她真的太累了。除去今天的，这三个多月里高强度的学习而造成疲倦一涌而上。就像开了闸的水，怎么也收不住。她最后能做到的只是抬起手，按下了床头照明灯的开关。

黑暗瞬间笼罩了过来，这让她可以安心的睡去。

四

"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奇怪了，迷雾岛的卷宗呢……"

黄泉穿梭在一排排高大的铁柜之间，目光飞似的掠过一列列排列整齐的档案盒，最后，他停留在了一份十多年前的档案前。

黄泉打开档案盒，翻阅起里面的卷宗，被白手套包裹着的手指缓缓划过了卷宗内的一个名字。

"杜鲁门……"

他轻轻念叨着，嘴角扯起了一个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