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荣耀（33）

“我也理解，这几年，走了许多人，每个人的选择我都是理解的，我只是有点失望……”老教授说了好几遍理解，然而对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学生，他到底没有压住。

“于途，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以为……”他深深叹了口气，“不说老一辈的航天人，一穷二白从零开始，就说你的同事关在，他当年放弃在美国的高薪回来。我一直以为你和他一样，也是有自己的信仰和坚持的。”

于途没有辩驳任何一句话，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眼前白色的桌布上，始终沉默。

看着这样的于途，苏离心痛一下，这些天他也从晶晶姐口中知道，于途需要钱是因为家人，而于途也未解释给他的老师。

“可是，于途的父母也只有他一个孩子呀。”苏离突然出声。

“于途也放弃过高薪。”接着乔晶晶也出口。

于途意外地抬眼，两位教授也惊讶地看向两人。

“我觉得，于途和他的同事都是最顶尖的人才，值得最好的对待，如果毫无压力心甘情愿当然没问题，但是如果要用信仰和理想去要求他们不顾一切，会不会有点……”一个词在她脑海中闪过，她未加思索，“绑架？”

“晶晶！”于途喝止她。

乔晶晶停住，她好像有些太冲动了。

“对不起。”乔晶晶立刻道歉。

“晶晶姐说的不对吗？老一辈航天人追求理想和信仰的精神我们尊重和学习，可是现在经济和社会发展很快，曾经满怀理想和信仰的人他们需要面对的不仅是当前社会的经济压力，还有父母和家庭的压力。所有人都是普通人，都有需要养的父母和亲人，并不能毫无压力，无所不能。所以凭什么让那些扛着压力的人不顾一切去追求所谓的理想和信仰呢？而要求那些人不顾一切，在我看来是…道德绑架了”

在苏离看来，乔晶晶说的话并不无道理。理想和信仰是追求，而生活和金钱是现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追求而放弃现实，或许说是现实逼迫他们放弃了追求。又或许是他并不了解理想和信仰，到底在那些人中有多重要。但是他知道现在的生活和家庭压迫了多少人的理想和信仰。

知道顶撞了长辈，苏离站起身，向两位鞠了躬。“这是我的个人理解，见谅。”

包厢里又是一阵沉寂。

于途站起来：“老师，对不起，我们不打扰你和师母吃饭了。”

这次老夫妇没再挽留，苏离和乔晶晶跟在于途身后，快步走出了餐厅。

夜风一吹，于途冷静下来，他停住脚步，语气有些无奈。“你们享受着这个社会最大的红利，不该对老师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不想解释什么，苏离只是垂下眼帘带着酸涩的笑了。虽然刚刚他表达的是自己的意见，但确实带着维护于途的意味。

乔晶晶忍不住想说：“我比谁都希望你继续做一个航天设计师！”但话到口边又停住了。

不想让少年时期的梦想破碎，不想让自己被拒绝的理由变成笑话。

“于途，我和晶晶姐虽说是有维护你的意思，但也确实是表达我们自己的意见，你也没有剥夺别人表达意见的权利。”真可笑，自己还为这个狗男人心痛了呢。苏离虽然理解于途那骄傲的自尊心，但是刚刚于途的那句话看实刺痛到他和乔晶晶了。

保姆车开到他们身边停下，小朱降下车窗挥手，“晶晶，于老师，阿离，你们怎么在外面？”

乔晶晶手指动了一下，扭过头，拉上苏离，再也不看于途，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

小朱感觉气氛不太对，来回看看，“呃，于老师？”

乔晶晶等苏离关上车门，向小朱命令道：“开车。”

汽车消失在路口。

于途站在路边，下意识地想去衣袋摸根烟，可是他一时竟忘了自己其实并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是偶尔去朋友那蹭两根。

刚刚那样的苏离让他觉得有点心慌。

可是又好像不全是心慌，是一种来自内心的直觉，仿佛什么有在离他而去，带着脱轨的预警。

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脑海中抓住了什么，但又在他意识到的时候又什么也没抓住，心也痛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痛。

但他冷静得很快。

他举步走向餐厅门口等位的人群，在一个小女孩面前停住脚步，礼貌地说：“能不能麻烦把你刚刚拍的照片删除？”

女孩的父母警惕地看着他。小女孩先是僵了几秒，然后不太情愿的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把所有照片都删除了，连同垃圾箱里的备份。

于途点头道：“谢谢。”

深秋的街道上，于途一边往地铁走，一边低头发微信。王教授很快回了过来，让他不用放在心上，他们都尊重他的选择。

而另一个……一直没有回复。

他叹了口气，停步站在路边。精密的大脑开始思索该怎么处理这个新型问题，刚有点头绪，手机屏幕忽然被一通来电占据，号码显示为“未能显示”，于途心中一凛，立刻接通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一个凝肃的声音，“于途，J-X号在轨卫星突发故障，姿态失控，不管你在哪里，立刻结束假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西安卫星测控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