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是一个盛夏的夜晚,暑气尚未完全散去,清风拂过树梢带来丝丝凉意。
我独坐庭前,抬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庭院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万籁俱寂,唯有蝉鸣声声,仿佛在诉说着夏日的无尽故事。
那一刻,时间仿若静止,天地间只剩下我与这轮明月相对无言。
这里不是人间,是忘川。
寒雾常年漫过河畔,将亭台楼阁晕染成朦胧的水墨画,唯有我这方桃源,总留着几分人间夏意,不被幽冥寂色所侵 。
我是嬴霜儿,亦名温辞玖,大秦长公子扶苏之女,始皇帝嬴政的嫡孙女,也是这忘川之中,坐镇桃源、接引千古名士的忘川使君。
指尖轻拨琴弦,《广陵散》的余音还在风里流转,温柔安抚着阶前几缕徘徊不去的孤魂。
我素来不愿磨灭众生执念,只愿以清音消解痴念,引亡魂安然轮回,不扰本心,不伤过往。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不属于忘川的、清冽又温润的龙涎香。
未等我回头,一双有力的臂膀便从身后轻轻环住了我。
熟悉的温度贴着我的后背,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他的下巴轻抵我的发顶,发丝间萦绕着淡淡的、属于人间帝阙的清贵气息,与忘川的寒雾截然不同。

“霜儿。”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又有几分久寻而至的笃定。
我微微一怔,指尖的琴弦余韵戛然而止。
这声音……不属于忘川任何一位名士。
忘川的风,依旧微凉,拂动我衣袂上的暗纹,也拂动他垂落的发丝。
月光穿过薄雾,落在他环在我身前的手背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曾执掌天下权柄的手,此刻却只轻柔地拢着我,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缓缓侧过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里。
那双眼,藏着帝王的深沉,藏着跨越千年的孤寂,也藏着独独对我一人的、化不开的温柔。
是萧锦昀。
那个来自人间大辰国的帝王,那个与我隔着阴阳两界、隔着千年时光,却在此刻,踏过忘川寒雾,来到我身边的人。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他收紧手臂,将我更紧地拥在怀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寻你,便来了。”
忘川的寒雾依旧弥漫,可这一刻,他的怀抱却暖得胜过人间骄阳。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明白,原来这漫漫忘川岁月,我并非只有孤月与琴音相伴。
宿命的羁绊,早已跨越阴阳,跨越时空,将他带到了我身边。
而不远处的桃林深处,六位身着不同龙袍的始皇帝,正凭栏而立,遥遥望着庭中相拥的身影,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
“陛下终是找来了……臣妾以为陛下此生不会踏足忘川。”

我垂眸掩去眼底泛起的热意,指尖轻轻攥住他覆在我腰间的手,忘川的寒雾再凉,也抵不过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身为阴阳两隔的帝王夫妻,我守着忘川轮回,他执掌人间江山,本以为此生再难相拥,没成想他竟真的冲破阴阳壁垒,寻到了这幽冥桃源。
萧锦昀指尖摩挲过我的手背,语气沉哑又缱绻,低头将额头抵在我发间:

“世间纵有万里山河、千秋帝业,若无你在身侧,皆是虚妄。忘川是幽冥绝境,又岂能拦得住朕寻你的心。”
他素来沉稳的声线里,藏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大手轻轻拢着我,生怕眼前只是一场幻境。
而不远处的忘川亭台,六位身着各异龙袍的嬴政,早已停下手中棋局,目光不约而同地频频投向桃源门口,神色各有思量,却都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谨慎。
嬴政手持定秦剑,指尖轻叩剑鞘,绀紫龙袍上的水波暗纹随动作微动,眉峰微蹙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笃定:

“都盯紧些,扶苏那小子护女如命,性子又执拗,若是得知他女婿私闯忘川与霜儿相见,必定第一时间踏碎桃源大门,非要跟这小子拼个高下不可。”
他整日钻研机关工事,却最是了解自己这个长子,深知扶苏对女儿的疼爱到了极致,半点容不得旁人委屈霜儿,即便是女婿也不行。
仙秦嬴政鎏金竖瞳微眯,周身淡紫仙韵流转,抬手轻拂玄色仙袍衣袖,声音冷冽却藏着护短心思:

“朕已布下轮回迷阵,遮掩此处气息,暂且能瞒住扶苏。切记,一旦察觉扶苏神魂靠近,立刻传信,咱们几个总得帮霜儿挡下这一时。”
他执掌仙秦,手段凌厉,此刻却甘愿为嫡孙女布下仙阵,帮着隐瞒此事。
祖龙嬴政周身金光流转,眼尾国运龙纹微微闪动,浑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人道至尊的沉稳:

“我华夏国运气息暂压,扶苏感知不到霜儿此处有异,不过也需时刻戒备,那小子疼女心切,感知力远超常人,半点马虎不得。”
他身为华夏本源至尊,轻易压下国运波动,只为给小夫妻留片刻安稳。
龙魂嬴政立于一侧,玄色常袍上龙纹隐隐,身后秦兵英灵虚影静默不动,他攥紧手中龙吟剑,语气杀伐里透着温柔:

“谁敢惊扰霜儿与陛下叙旧,先过朕这一关。若是扶苏赶来,朕先替霜儿拦着,绝不让他搅了这份安宁。”
他本是铁血战魂,护起孙女来却半点不含糊。
星际祖龙嬴政周身星际光晕流转,暗金龙袍上的星际纹路微光闪烁,他抬眼扫过忘川边界,声音凛冽果决:

“朕已锁定忘川时空节点,扶苏若跨界而来,朕即刻扭曲时空延缓他的脚步,争取片刻时间足矣。”
跨星际的战力,此刻全用来帮孙女打掩护。
镜心嬴政一身月白常服,温润眉眼间藏着通透笑意,他轻摇羽扇,语气柔和却条理清晰:

“扶苏重情重礼,咱们只需寻个由头拖住他便好,不必硬碰硬。霜儿难得心安,咱们做祖父的,自然要护着她这份心意。”
他最是通透人心,一眼便想好了应对扶苏的法子。
话音刚落,镜心嬴政便转头对着亭外值守的忘川侍者淡淡吩咐,声音温雅:

“若是长公子扶苏前来寻霜儿,便说使君与几位先祖研讨大秦旧事,暂不见客,切记,不可露了破绽。”
嬴政闻言轻哼一声,却也没反驳,只是目光依旧紧盯着门口,低声补了句:

“若是那小子敢委屈霜儿,不用扶苏动手,朕第一个不饶他。”
其余几位嬴政皆是颔首,眼神默契,各自守好不同方位,一边佯装闲谈对弈,一边时刻戒备着扶苏的到来,全然一副为嫡孙女放风、保驾护航的模样。
耳畔还萦绕着他缱绻的低语,萧锦昀却忽然抬眼,目光扫过亭边石案上摆着的忘川清酿,眼底泛起几分兴致。
他松开揽着我的腰,指尖轻敲石桌,语气带着难得的随性:

“久别重逢,当以酒助兴,忘川佳酿,朕倒要尝尝。”
我连忙拉住他的手,眉眼间满是担忧:
“陛下素来酒量浅,这忘川酒虽清冽,后劲却极足,你万万不可多饮。”

从前在人间宫闱,他不过浅酌两杯便会微醺,这般烈性的幽冥酒浆,我实在放心不下。
萧锦昀反手握住我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眸中带着几分逞强的意气:

“朕私下早已勤加练习,早非昔日不胜酒力之人,霜儿尽管放心,今日定陪你饮尽这杯重逢酒。”
说罢,他便抬手斟了一杯清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还故作从容地轻抿唇角,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点故作的镇定便荡然无存。
他耳尖渐渐泛起绯红,原本深邃沉稳的眼眸染上朦胧醉意,身形微微晃了晃,揽着我的力道都轻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温热绵长,分明是已然醉了的模样。
见他脸颊泛红、眼神涣散,靠在我肩头微微喘息,我心头又气又疼,再也顾不上旁的,猛地扬声朝着桃源外唤道:
“来人,醒酒汤!”

不过片刻,身着青衫的忘川侍从便捧着温热的醒酒汤快步走来,躬身将汤碗递到我手中。
我小心翼翼扶着醉态尽显的萧锦昀,舀起一勺醒酒汤轻轻吹凉,耐心喂到他唇边,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无奈。
而不远处负责放风戒备的六位嬴政,原本还各司其职紧盯忘川入口,严防扶苏突然到访,乍一听见我这声急切的呼喊,再转头看到萧锦昀满脸醉意、靠在我怀中的模样,六人先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别过脸,肩背微微颤动,眼底满是憋不住的笑意,全然没了方才的肃穆戒备。
嬴政握着定秦剑的手都松了几分,绀紫龙袍下的肩背轻轻耸动,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低声嘟囔:

“这小子,还敢在霜儿面前逞强,这点酒量,当真不堪一击。”
仙秦嬴政鎏金竖瞳里都漾起几分浅淡笑意,周身萦绕的仙韵都柔和了不少,轻摇着头低声道:

“自诩练过酒量,竟如此不堪,倒是叫朕开了眼界。”
祖龙嬴政周身金光都柔和了几分,眼尾的国运龙纹都似带着笑意,浑厚的声音里没了往日威严,反倒满是戏谑:

“人间帝王,竟连这点酒力都没有,还敢在我大秦孙女面前逞强。”
龙魂嬴政攥着龙吟剑的手指松了又紧,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

“倒是个嘴硬的,亏得霜儿细心,不然该醉得不成样子。”
星际祖龙周身的星际光晕都泛起柔和的涟漪,冷冽的神情荡然无存,唇角勾起浅浅弧度:

“本还以为是个沉稳的,没想到这般不经喝,着实有趣。”
镜心嬴政温润的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手中羽扇轻摇,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轻声叹道:

“情到深处才会失了分寸,也罢,看在他对霜儿真心的份上,这点小失态,便不计较了。”
六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同款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原本紧绷的放风氛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醉酒小插曲搅得暖意融融。
他们依旧守在各自方位,只是眼神时不时落在相拥的小夫妻身上,一边继续提防扶苏,一边看着自家孙女细心照料醉酒的夫君,满心都是对晚辈的温柔纵容。
我扶着渐渐安稳下来的萧锦昀,他醉眼朦胧地攥着我的衣袖,喃喃说着思念的低语,温热的呼吸洒在我颈间。
忘川寒雾依旧,可这一方桃源之中,醉意、暖意与几位祖父藏不住的笑意交织,成了这幽冥岁月里,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