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一开始其实不叫“昭昭”。
在边疆生活的时候,她还没有正式的名字。自有记忆起,身边人便都唤她“蛮奴”。
“蛮”字并非字面意义上的贬义,她虽是大雍人与胡人混血而生的孩子,可这种事在那里并非特例,父母亲朋唤她“蛮奴”或“阿蛮”,也多是携着亲近爱怜之意。
可边疆多动乱,各族人种混居,纷争也严重。
加之边陲之地,位置偏远,人口经济价值也低,而朝堂局势复杂,当今天子将大多心思放在平衡维稳朝堂势力上,忙着掌弄权术,迟迟没有加派兵力拱卫此处,平衡秩序,是以各族争斗愈演愈烈。
边疆气候凛冽,人也粗狂不羁,一言不合打斗起来是常事,京中来的父母官多文弱不堪,到了这里便因不适应骤变的环境而病痛缠身,难以分出心力管控豪强。而驻守此地的将军又远在鹤鸣山,距县城五六十里,哪怕出了什么事,也很难尽快赶过来。
顶头的大山摇摇欲坠,下面的小鬼人心浮动。很快,为了争夺土地田产和货布马匹,就爆发了一场两族之间的械斗。
蛮奴也在这样一场争斗中失去了亲人。
被路过的商队捡去,充作贩卖的货品。
她是个典型的混血儿。眉目深邃,皮肤雪白,颇具异域风情的长相,小小年纪便已初见往后芳华。京中贵人多,喜好寻常人捉摸不透。虽然这样的异族面孔在京中很可能不受待见,可指不定能见到一个见猎心喜的买主,卖出一个好价。
那时的蛮奴小小的,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仍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中,缩在车厢角落红着眼睛不说话,只借着旁人身形的遮掩,默默磨着被风吹进车厢的一大块石头。
偶有孩子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却都没有声张。
母亲给的平安扣被藏在胸口的内衫里,紧贴着心脏,每次车行颠簸时,都会随着她左摇右晃跌倒的动作而磕一下心脏,透过薄薄的衣衫沁出凉意。
像是在提醒她:还要活。
那时的车辆已经驶入京城,铁栏杆式的车厢里挤挤挨挨,都是被贩卖的小孩子。有的是被拐骗来的,有的是商贩从别人手上买的,和蛮奴相似的人很少,大都带着一副不知世事的懵懂,或是接受自己命运的心灰意冷。
日下西头,似乎是到了地方,车停了。
蛮奴一只手掩在衣衫下,一只手拨开前面挨挨蹭蹭的小孩,抿着唇角,小心翼翼的朝车厢门走过去。
即将开门时,注意到开锁的商人望向自己的目光,她顿了下,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咔哒”一下。
门开了。
“嗤”的一声。
有什么锋利东西刺进皮肉的声音。
鲜血喷了出来,蛮奴的脸被溅湿,眼睛酸酸辣辣的,好疼。
她面色不变,一边用力将自己的武器拔出,一边扭头朝车厢内的孩子喊,
昭昭“快逃!”
便握紧那柄半截深色的石刀,朝一个方向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