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微妙的感情——为了战胜一个强得荒谬的敌人,你为止做了无数的练习、学习了无数的知识,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因为这个可怕的敌人,你心中恐惧着、兴奋着——而它却在你还未准备好的时候乍然出现。
对于被当做继承人培养长大的源赖光从小就被告知了这一点:这个偌大的阴阳师家族的繁荣、兴盛,大半来自于家族所供奉的蛇神。阴阳师掌握着强大的力量,而拥有成为阴阳师资质的人却很是稀少,其中能成为大阴阳师的更是凤毛麟角。但成为阴阳师的资质也是会受到家族遗传的影响的,而且影响不小。所以会有着源氏、贺茂、藤原三家阴阳师家族,有着阴阳师家族血统的人,成为阴阳师的概率会比一般人大很多。但即使如此,仍旧达不到每一代的继承人都能成为杰出的阴阳师的程度。一旦无法生出有着阴阳师才能的后代,一个家族会很快地衰落下去。为了生出更多有阴阳师才能的后代,每个家族都有着不少腌臜事。
比若说源氏,每代都会诞生着天资不凡的阴阳师,或许做不到精彩艳艳,但守业还是绰绰有余——而这份家族的幸运,也被人说是同邪神的交易,每代源氏家主那与常人不同发色就是这罪恶交易的证据。
而究竟是否确有其事,如若有人能看到此刻源赖光的表情,那么定能豁然开朗。
不知何时拔刀出鞘的安纲此时正竖插在地上,刀的主人躬身双手持刀,正面色狰狞地瞪向前方的一片混沌。粗重的喘气声音正显示声音的发出者处于极度的激动之中。
提前遇到最后的敌人,自己该感到兴奋吗?源赖光想着,在自己的计划还未走出关键的第一步的时候就即将面临失败,以这种一事无成的姿态......见到那种恐怖的存在,自己也会像源氏的其他人一样对它俯首称臣吗?
在极度的兴奋抑或是恐惧之下,人已经无法冷静地思考。这时突然传来的呢喃声却把这个进程打断:
妖刀姬灭杀恶鬼,灭杀恶鬼......
同样遭受着黑风冲击的妖刀姬此时也不好受,这股黑风凝重恶心,比一般的妖魔瘴气更能使人堕落腐化,勾引得妖刀姬体内的妖气不受控制地流动,几欲同初生那天一样再度暴走。她苦苦支撑着,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那句“灭杀恶鬼”的誓言,在嘴里低声呢喃着,神志逐渐恢复清明,妖力的紊乱也被缓解了。
同样恢复清明的还有源赖光,此时他才摆脱一时激动的情绪与这黑风的双重作用。正巧此时黑风喷薄的速度开始减缓,依稀可以看见在自己右前方的妖刀姬的背影。
源赖光瞥了一眼仍在念念有词的妖刀姬,然后皱着眉将视线转向前方:因为刚才那一阵喷发,屋内的能见度上升了一些,在灵火冷光的照耀下,依稀可以看到室内的天花板、墙壁等方向都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那时银白色的蛛丝反射的光。室内远比想象中干净,竟没有一只蜘蛛,而原本在庭院中的蜘蛛也被刚才那一阵黑风吹出去很远的距离,无形中竟令二人免遭两头夹击。
刚才那股瘴气——不,应该是比这股瘴气更加邪恶的气息,父亲在世时源赖光曾随父亲参加祭祀的时候远远地闻到过,那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几乎让他拔刀出鞘。而其他人则如同久处于鲍鱼之肆一般,毫无所觉,并称那邪神为——八岐大蛇,或者说是蛇神大人。
和八岐大蛇极为类似,但却缺少那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感——应该是八岐大蛇的眷属或者是被赠与了八岐大蛇力量的存在。
同报告上那些消息进行分析,一个险恶的计划浮现在源赖光脑海中——如果真的如此,那么,那么——那么人类的生命在那邪神眼中只不过是蝼蚁,而对此视而不见甚至从中获利之人更是灭绝人伦。
将插在地上的安纲拔出,将其紧握在右手中,趁着身后的蜘蛛潮还没有赶上来,源赖光吩咐妖刀姬在前面开道,随即转身掩门,并在上面留下了一道临时性的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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