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倒前遗留的激烈情绪让少女在睡梦之中也不安稳,那个可怖的雨夜与最后乍现的寒光不断在梦中以扭曲破碎的姿态反复重现,最后定格在那恶鬼狰狞的笑容和那双可怕的鬼角上面。
随后少女从冰冷的石质地面猛的惊起,入目的是一个昏黑的小房间,只在少女面前摆放了一盏发出冷光的蜡烛。
少女身上被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长襦袢,除此之外身下竟连一套被褥都没有。话虽如此,但她也不感到寒冷。
手部传来异样的感觉,借着冰冷的火光观察,原先手上的绷带已经被撤下,受到瘴气感染的状况更加严重:青黑色的指甲长到和手指差不多长的程度,而且末端锋利;整条手臂都褪去了以往风吹日晒的黝黑,变得苍白但是有力,这样的蜕变在脚上也发生着。就算对阴阳术一无所知,少女也知道自己正在向着非人的方向转变。
正在观察自身的时候,小房间的门被一个老者推开,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的仆人和几名带着刀的武士,外面是一段永夜似的走廊。老者接过仆人递来的矮桌,上面摆放了几个精致的小碟和一碗米饭。但真正吸引少女注意的还是老者随身佩戴的长刀。
在少女的注视下,老者走进室内,身后的仆人将门掩上。老者慢步走来,坐在少女面前,将两人之间阻隔的灯盏移开,换上摆放着菜肴的矮桌。冷色的烛火令少女顺利地将老者面部的细节看清——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戴着有着长条形尾巴的帽子,此刻正看向少女,面露和蔼的微笑。
就像是村里的老爷爷一样,少女心想。一想到这里泪水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这也是经历灾难后的人经常出现的感怀。
老者将少女的泪水收入眼底,坐得更靠近了一些,右手向着矮桌上的菜品虚托,示意少女吃饭。
少女伸手拿起碗筷,却被过长的指甲阻碍,手足无措起来。
见状,老者让少女将其放下并移开了矮桌。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用白布缠着的剪刀,用布满老茧的粗糙左手拉过少女的手,对着灯火开始修剪起来。
家老丙这样子就不会碍事了
少女一度想将这见不得人的双手抽回,但老者的力量格外的大,而且态度有些不由分说。
少女不会有问题吗......不会令人厌恶吗——这样的手
家老丙人们因为畏惧妖魔,所以也十分畏惧着受到瘴气影响的人。但这并不是正确的行为,因为那些受人畏惧的事物往往可以保护人们。像我这样——
老人说着,向少女展示了自己的右手:和左手一样,掌心布满老茧,但在翻转过来的时候,另一面却布满了暗红色的坑坑洼洼的伤疤,在那些坑洞上遍布着白色的肉丝,展现在少女面前的就是这样可怖的一双手。
家老丙是不是很可怕?这是十年前京都大火被那个臭狐狸的狐火烧伤的,那时候的家主大人带领我们同那狐狸战斗,也被烧伤——从那之后身体就一天天的垮下去......
说到这里,本来是在开导着少女,语气却止不住地低落下来。
家老丙后来家主大人早逝,尚年轻的赖光大人当家......这才,这才被那些人这样的拿捏!
老者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拍起身边的矮桌,将里面的汤震得洒出。
家老丙连退治海妖还要这种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少女海妖?请问,那天......那位赖光大人,是不是一个白发红瞳的......的......
少女在想要不要用少年人来描述那位有可能是“赖光大人”的少年,但这样的形容词很可能会引起老者的不满。因为那位少年有些不一般的老成感。
家老丙是的,没错,源氏历代当家都是这样——白色的头发,额头位置的头发有一些红色,眼睛也是鲜红色的,生来就与他人不同……对了,你看我的右手,我用它杀了不少恶鬼哦。
老人说着举起来自己那可怖的右手,神情转为放松,像是在向自己的孙女炫耀一样。他又从自己的腰上将那柄村正解下,摆在少女面前。
家老丙这是家主大人托我交给你的,这把刀的主人用它杀了很多的恶鬼恶人,现在放了太久都差不多快要生锈了,现在是你来用它斩杀恶鬼的时候了。
少女拿起那把长刀村正,这次刀鞘上没有缠着咒带,可以轻易地拔出,因此瘴气更为浓郁。受到那鬼魅魅惑似的,这个从未接触过刀剑的海边渔姑拔刀出鞘。
那是一把漂亮的刀,银白色反射着蜡烛冷光的刀面上浮动着红色的雾气,正随着持刀者的呼吸聚聚散散。用刀面作为镜子,少女看见的是苍白的脸上一双猩红的竖瞳——以及,一对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