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妖刀（上）

那之后过了不久，少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脸上出了什么问题。因为临时安排他们这些难民的地方没有一面镜子，直到午后下了一场暴雨，少女才从地上的积水中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顺直的黑发不知是因为经历磨难的洗礼还是受到瘴气的影响而变得毛躁且凌乱，作为一个日日在海边被风吹日晒的渔姑现在却面色苍白，像一个闭门不出的病人。最可怕的是少女的眼睛发生了骇人的变化：原本黑色的虹膜变成了猩红色，一条纺锤形的黑色瞳孔竖在其中。在嫣红色的夕阳和雨后的云霞的映照下，像是遍身染血的恶鬼一般。

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少女自己也被吓得不轻。这也无怪之前的阿玲姐连正眼看她都不情愿，以及幸存下来的村民们在她醒来之前就远离了她所在的房间。

少女在一个没人的角落把自己凌乱的长发中的一缕撩到了额前，并用小刀将它在适合的长度割断，用刘海遮住面部。但即使如此，她因为受到瘴气感染而变得异于常人的眼睛仍旧难以掩盖，所有人都难以不对它产生厌恶恐惧之情。在这个时代里，妖怪不仅是令小儿止啼的传说，更是时刻威胁着人们身家性命的梦魇。妖怪有的感天地灵气产生，有的是器物长久放置之后诞生的付丧神，也有着曾经高贵的神明堕落成为妖怪的传说，当然更多的还是从阴界的裂缝中涌出或者催生出来的恶鬼。妖怪形成的原因很多，以上几种尚不足以概括所有的情况。但其实是像少女这样的渔姑都知道：妖怪，大多喜欢以人为食，而且无恶不作，其中格外凶残的就会被称作恶鬼。妖怪不仅吃人不吐骨头，有时候就连幸存下来的人都有可能会被他们的瘴气所影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少女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妖魔力大无穷，而且有着各种各样的能力，凡人无法与之抗衡，像少女的父亲一样无声无息地就被杀掉、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也是非常正常的。但这个世界还有着被称为“阴阳师”的希望，他们驾驭着被称为“灵力”的力量与妖魔抗衡着。但驾驭灵力的资质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甚至十分稀有。而且在同样拥有资质的人中，所能驾驭的灵力的量以及学习阴阳术的才能也是不一样的。很显然，少女并不在以上的行列之中，只是一个格外倒霉的凡人。

少女所处的是源氏用来安置治下受到恶鬼侵害后的幸存者的房屋，也会供给一日两次的白粥，至于其他的就不能再奢求了。村民们经历了这场灾难后活下来的人不多，就算活下来也大都失去了家中大半的财产，连不被饿死都很难保障。于是活下来的人们纷纷卖儿卖女，或者有孤儿自卖自身。但其中的青少年女性大多都进入了源氏的神社作巫女，因为能够得到对他们来说的很大一笔钱。如果能的话，少女或许也会选择作为巫女留在源氏。但很显然，她现在不人不鬼的样子没有这个资格。

是夜，少女和仅剩的打算回家的幸存者们挤在安置的房屋内——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少女拿出怀中阿玲姐给自己的那个荷包，里面的钱可以供这个孤女生活一段时间，但少女却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今后如何生活的打算。回家吧，少女心想，如果能找到父亲和弟弟的坟墓的话......等我自己也要死掉的时候，就和他们葬在一起吧。

这样丧气的想着，少女的神经却保持着高度的兴奋，以至于完全合不上眼睛。房间外，一股在常人闻起来有着淡淡的臭味的气息进入少女的鼻腔，令少女猩红的眼瞳下意识的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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