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杨青风7岁,韩落5岁。
饭桌上,杨青风用筷子不熟练地戳起一个饺子,伸到韩落面前,摸摸韩落的头:“落落,你吃。”落落童稚而天真的眼神使青风异常怜爱。他帮落落拭去嘴角遗留的面皮,清澈的眼神仿佛有星星。
他们是青梅竹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1994年,杨青风11岁,韩落9岁。
田野中,麦穗迎风而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和一丝甜甜的气息。青风小心翼翼地为落落扎着麻花辫。他一个男孩子,心不灵手不巧,却异常温柔,生怕弄疼了落落。
落落在氤氲着美好的风中哼起青风教她的歌谣,心想: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嫁给青风哥哥。
1998年,杨青风15岁,韩落13岁。
日出时分,青风拉起落落的手,迎风在黯淡夜色中奔跑。“青风,我跑不动了!”落落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埋怨。“傻丫头,你看看天边,漂亮吗?”青风牵着落落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天边,一轮红日拨开紫红色的朝霞,见证两个人的纯情年少。
“秘密石头,二十年后,我还要和青风哥哥一起在这里看日出。”落落闭上眼睛倚着秘密石头,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它苍老的轮廓,悄悄在心中许下了愿望。她长长的睫毛翕动着,青风不由得动心。他凑过身去,体内那颗炽热的心不安地跳动着。落落缓缓睁开了眼睛,如此亲密的距离使两个情窦初开的孩子无所适从。为了缓解尴尬,青风故作镇定地说了句:“落落,你脸上有脏东西。”顺势一吹,动作如行云流水。
十五岁,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想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吧,青风想。
在雅风中学,青风上初三,落落上初一。他们每日结伴回家,关注青风的女生都知道。上中学以来,两人微妙的情愫在悄然蔓延。那个年代,照相机还不怎么普及。落落送了青风一本画册,青风便以写生替他们的青春定格。秋千下,小溪旁,森林中,无不洋溢着他们欢声笑语,无处不弥漫着粉红色的气息。那时候,他们坚信: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永远都不走。
青风成绩不优异,个子不突出,长相清秀却也不帅气,甚至在班里存在感很低。即使这样,还是有那么几个女生不明所以地喜欢他。其中有一个,是落落最好的朋友,大她两岁的杨萋萋。
落落得知这个消息,是在她得知全家要移民去美国之后。萋萋对落落就像亲妹妹一样,落落也真的喜欢她。但是,最好的朋友和自己喜欢同一个人,这感觉毕竟是怪怪的。萋萋经常对落落描述着她心中青风帅气清澈的模样,而萋萋却总是没注意到落落眼中闪烁的光芒中,还有失神。
这天,萋萋塞给落落她花了毕生心血写就的情书,让这架僚机帮忙给他。落落坐在窗前,又一次伤神。“小落,可以准备行李了!”落落不愿听到的声音终究是传来了。“好的,妈妈。”
她开始整理行李箱。衣橱最里面那件黄格子衬衫是九岁那年,一天放学下着倾盆大雨,青风带她回家时换的衣服。抽屉里,落落锁着一本草稿本。那是青风在她家和她一起做作业时留下的,上面有他们俩的字迹。落落不知道,青风曾写下一个化学式,五氧化二磷,去掉氧化,正是一句情话。可惜落落那时没有教到,什么也不知道。
除此之外剩下的,也只有落落百日时他们的照片了。落落把那张合照放进行李箱,随即合上。两行晶莹的泪滴滑落,落落想,那是不舍,是喜欢,也是青春。
两天后,青风在桌底下发现了萋萋的情书,随之而来的是落落离开的消息。
落落若是嫉妒,大可以撕毁那封情书,让这个秘密伴随着她离开而永远埋葬。依萋萋的性格,未收到回复,也便象征着失败。若她实在会过问,那时落落已离开万里,她也只能理解为落落在整理行李时不小心出了差错,因为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但落落没有。她也的确有不甘,她也想坦白。但她知道,她和青风之间只剩下了天意弄人的错过。为什么不给萋萋一个机会呢?一个是她最喜欢的人,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他们若是最后在一起,她也应该感叹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趁她与他现在尚不是难舍难分,这样也好。
但落落的确低估了青风对她的喜欢。“落落,我会去美国找你,我会等你一辈子。或许,我会以想念你终此一生。”青风流过泪后,在心里起誓。他想,他一定做得到。他拒绝了萋萋,说:“我心里一直有个小朋友。我想,我已经习惯她住在我心里了。对不起,我可能不会喜欢你。”青风说完转头离开,留下萋萋在超市门口痛哭。青风知道他太残忍,但他不留余地的拒绝,对他们才是最好的。如果他就这么接受了她的感情,却始终无法把心给她一部分,这对萋萋才是一种残忍。“我想,也许你值得更好的。对不起,也谢谢你。”青风在心中默默祝福。此后,萋萋与青风再无交集。青风也在思念落落的过程中,慢慢长大。
20岁那年,萋萋偶偶了青风,大方地挽着一个男生的手臂说:“青风,这是我男朋友!”她脸上洋溢的幸福和男生宠溺的笑容仿佛在宣告他们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对儿。“哟,真帅!你可要好好珍惜啊!”“什么啊,他要珍惜我才对。”“是是是,老婆大人。”青风的思绪飘飞到了云天之外,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说了再见,恍然抬头二人已经走远了。傍晚的微风轻拂过他的脸,像年少他和落落吹过的风带给他的感觉。现在还只是秋天啊,为什么风带给他一种刺骨的痛。青风望着广阔无垠的天空,天空真的是无比寂寞。
远处。“他是谁啊,同学?”萋萋男朋友略有点醋意。“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咯!”“噗,我吃醋了。”他佯装生气。“你吃醋这件事嘛,习惯就好。”萋萋淡然应对。他一把抱起萋萋,像小时候父亲抱着女儿在空中飞一样。“我错了,错了!”萋萋只能认栽。
“你男人可是清华的才子,你怎么斗得过呢?”男生伸出手臂,把她圈进自己怀里,低头看着她,眼神清澈得恍若夜空中闪烁着的星辰。她顿觉脸上一阵燥热,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想逃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他牢牢捆住。“我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温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半晌,唇分。“走吧。”“去哪儿?”“开房。”“什么?”“我想要你。”“啊?”“我认真的。”“可我还没准备……”“开玩笑的啦。不管去哪里,有你在就好,哪怕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流浪。”萋萋听着这个理工男说出如此撩人的话,脸上漾着红晕。她与他十指相扣,主动踮起脚尖吻他。
那男生顿知自己已经沦陷。深夜,雅风宾馆,一室旖旎。他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这辈子我谁也不要,除了你。我们明天去领证吧。”萋萋点了点头,在他怀中小鸟依人。他知道,她给他的独一无二,再也给不了别人,正如她无法再那么用力和勇敢地去爱一个人;她知道,他给她的,是一辈子。
2018年,杨青风35岁。一道暖暖的光线渐渐透入了窗边,睡眼惺忪的青风依稀望见空中断线的风筝。树干上栖息的那双鸟,曾共享山水万里,但终有天劳燕分飞。东半球与西半球的距离何止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远隔重洋,故人难逢。二十年前,落落去美国的时候,把青风的心一起带走了。路太漫长,他的心回不来了,但她依然销声匿迹。“也许真的是物是人非吧,也许每个人的一生必定有些耿耿于怀的遗憾吧。”他打开QQ音乐,播放了张敬轩近几年的一首粤语歌。
“那道暖暖的光线 渐透入了窗边 睡眼惺忪依稀望见 断线风筝空中独处
任满地碎叶 微风卷起数片 树干栖息那双雏鸟 或有天追寻理想 飞散不见
愿你可 于他方过活别来无恙 人在某异国 但遗下印象
自那天 暗自荡漾年少的空想 随着你别去 路太漫长
梦里看风起了 静听候鸟歌谣 湖畔 抱着你轻飘
时间擦身走了 目送初春日照 当你回头微笑 成长了 我也得开窍
你赠我那本画册 让往事更深刻 没照相机一起自拍 便以写生替青春定格
未兑现约定 回忆地已清拆 愿这天光阴倒转 迟钝的我为你告白
梦里看风起了 静听候鸟歌谣 湖畔 抱着你轻飘
时间擦身走了 目送初春日照 跟你纯情年少 同望过温馨破晓
梦见你的浅笑 曾约会那道桥 聊着 故事还不少
骤眼已天光了 换上今天日照 天与地遗忘了 怎隔绝世俗烦嚣
都庆幸我共你遇见 让成长的天空映照 最美的心跳”
谁能想到,落落离开的20年,青风好像真的再没爱过。或许是落落给他的美好,使烟尘繁嚣里的爱黯然失色。也许他无法接受别人的感情,哪怕一丝一毫。他自己都分不清了,这是刻骨铭心的偏爱,还是自己耿耿于怀的固执。但在这二十年间,他也被深深感动过,也在酒醉之时温柔地呢喃过他人的名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