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

他的栗色的眸子里倒影出我的脸，流动着他鲜少的温柔。我就这样望着他，一时忘记了呼吸，就好像他是我的整个世界。

随后他把眼珠一转，视线落到旁边那个大小姐身上。

染染晓、晓翼哥哥……

唐晓翼谁让你动她的？

说起这个话题，少女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挺直了腰指着我。

染染晓翼哥哥，这个女的把你抓去做实验你为什么还要偏袒她，染染是为了你好啊！

啊，那个女生原来叫染染。

唐晓翼为我好？！谁给你的资格碰我的女人！

“我的女人”……我的脑袋“轰”地一声，空白了三秒。等我回过神来，却是看到染染朝我跑来，伸手推了我一下

染染你凭什么……！

后面的话我听不大真切，因为我原本在楼梯口，这下子又没站稳，被外力一推忍不住身子一歪，栽倒下去。

闭眼前我看到唐晓翼慌张想要拉我的手，随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完了。

我又做了一个十分悠长的梦。梦境使我忆起了被我所忘却的那段少年时光。

还有那个占满了我生命的少年——唐晓翼。

睁眼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医院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子，我轻轻皱起眉。虽然我曾是医生，但我一点也不喜欢医院。

医院代表着生命是诞生和消逝。

我是个固执死板又极为脆弱的人，尽不起这样的大起大落。

唐晓翼坐在我旁边，面色苍白，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看来是没睡好。他似乎是在发呆因此没有发现我已经醒来。

沐十一晓翼，我不喜欢医院。

他回过神来，替我套上外衣，搀我起来。

唐晓翼那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沐十一好。

随后他勾起嘴角，脸上是极好看的笑容。这一切这样美好，我几乎怀疑这是一场美梦。可从他扶着我的手掌中传来的温热告诉我这一切如此真实。

真好，你又是我的了。

我也跟着他一起笑了。

唐晓翼你笑什么？

沐十一我开心啊！

唐晓翼开心什么？

沐十一开心……你又回到我身边了！

沐十一你又是我的了！

唐晓翼那我一直在你身边，一直当你的人好不好？

唐晓翼垂眸看我，眼底缀满温柔。

我抬头看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沐十一啊？

唐晓翼搂住我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啄了下我的嘴唇，笑得像个偷了蜜的孩子。

唐晓翼我说，当我的人吧！当我的唐夫人。

就在那天，我抛掉了所有明天。我的天，我的地也都抛弃了我。

我以为还是在夜晚，但是这样没有一丝亮光的黑暗令我不寒而栗。

黑暗中传来的窸窣的声音，像是急促而慌张的脚步声，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咣当”声，墙壁处的震感蔓延到了深处，而后一切归于寂静。

沐十一唐晓翼？

我尝试着喊了一声，这次没有人回答我。

我闭上眼睛躺下。我坚信不疑这只是一场梦。很多次我迷迷糊糊醒来，都希望头顶是熟悉的幔帐，即使是刺眼的强光也好。

我想想我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首先唤醒我的是饥饿。

又或者我认为其实我不曾醒来。

胃部灼烧感从腹部一直蔓延而上，在喉咙里泛着酸气。从前我是不怕饥饿的，它于我只不过是一种习惯，如今那娇气的胃不再有熟悉的食物充盈的感觉，加重了胸口处的心慌。

我靠在墙壁上，喉咙干涩。真正令自己害怕的是漫无边际的寂静。

偶尔我也会有幻听。

黑暗中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快慢。我靠在墙上的时候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滴敲落声，它们滴落得及其缓慢，像是无数个小水珠聚集在一起，及其艰难地互相融合，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当我数着水滴数到第三百四十二滴的时候。传来了锁链被解开的声音。

疲乏使得我动弹不得，我闭着眼睛，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如果荒谬能让我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相，那么他的到来让这样的荒谬戛然而止，又或是，荒谬的另一面便是真相。

我张了张嘴，尝试着发出一个声音。

沐十一……我会死吗？

他没有回答我。但我感觉得到他在踌躇。

沐十一求求你告诉我。

沐十一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