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穹顶从未如此黯淡过。
紫黑色的云层像凝固的血痂,死死压在魔仙堡的琉璃尖顶上,连最亮的星辰也敛去了光芒。城堡中心的仙力池泛着微弱的碧光,池边铺着的云锦被撕裂了数道口子,上面凝结的暗色斑块,是属于初任魔仙女王——希雅的血。
三天前,她在这里亲手封印了黑暗之神古娜力。
彼时古娜力的黑雾几乎吞噬了半个魔域,希雅举起祖传的魔仙权杖,以自身仙骨为引,耗尽毕生修为才将那团翻滚的黑暗钉进了极北冰狱。可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她的仙体像被狂风撕扯过的纸鸢,每一寸肌肤都在渗着微光——那是仙力溃散的征兆,连维持人形都已勉强。
“女王陛下……”贴身侍女云珠跪在池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撑住,仙医马上就到了!”
希雅缓缓睁开眼,她的瞳孔曾如最清澈的蓝宝石,此刻却蒙上了一层灰翳。她轻轻摇头,手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传来微弱的胎动,像一颗跳动的星火,是她在这场浩劫中唯一的慰藉。
“来不及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古娜力的黑暗气息……已经侵入了胎中……”
话音未落,剧烈的疼痛突然攫住了她。腹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连带着本就溃散的仙力更加汹涌地往外涌。她知道,这是早产的征兆,可胎儿被黑暗气息浸染,仙力又如此微弱,怕是……
“不……我的孩子……”希雅咬紧牙关,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汗珠刚一浮现就化作了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她能感觉到腹中的小生命在挣扎,那微弱的心跳越来越慢,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恐惧像藤蔓般缠住了她的心脏。她是拯救了魔域的女王,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夭折吗?
就在这时,仙医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看到希雅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陛下!您的仙力快要耗尽了,胎儿又被黑暗侵蚀,强行生产……恐怕母子都……”
“闭嘴!”希雅猛地提高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把……把魔仙彩石取来。”
云珠浑身一震:“陛下!那是守护魔域的至宝啊!它蕴含的混沌之力太过霸道,连您都未必能掌控,何况是……”
“快去!”希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腹部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可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魔仙彩石,是魔域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神物。它通体剔透,内里流转着七彩光芒,既蕴含着能滋养万物的纯净仙力,又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混沌黑暗,千百年来一直被供奉在圣殿,是维系魔域平衡的基石。谁也没想过,它会被用于这样的场合。
云珠含泪跑向圣殿,片刻后捧着一个水晶托盘回来。托盘上的彩石不过掌心大小,却像装着一整个星河,光芒流转间,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细小的光点在沉浮。
希雅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彩石,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她没有退缩,再次伸手,这一次,她将仅剩的所有仙力都聚在掌心,强行握住了那块滚烫的石头。
“以我希雅之名,借彩石之力……”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神圣的韵律,“涤荡黑暗,延续生机……”
彩石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七彩光芒瞬间暴涨,将整个仙力池照得如同白昼。希雅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体内,一半是温暖的治愈之光,另一半却是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暗涌。这两股力量在她腹中疯狂冲撞,既要驱散古娜力留下的黑暗,又要护住那微弱的生命。
“啊——!”剧痛让希雅发出一声痛呼,她的身体像被两股洪流撕扯,皮肤下的血管隐隐透出七彩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了沉寂。
是个女婴。
她小小的身体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连哭声都细若蚊蚋。但奇迹般的是,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竟真的活了下来。
希雅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更深的绝望取代。女婴的眉心处,有一个极淡的彩石印记,那是彩石力量残留的证明。可她太弱了,混沌之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的灵魂像随时会散架的琉璃,根本无法稳定。
“还是……不行吗?”希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能感觉到女儿的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流逝,彩石的力量太强,这小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绝望中,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她看向手中的魔仙彩石,彩石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像是失去了灵魂。而襁褓中的婴儿,灵魂微弱却顽强。
如果……如果让她们合二为一呢?
让婴儿的灵魂住进彩石里,以彩石为容器,既能稳住她的魂魄,又能借彩石的力量压制体内的黑暗……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那样一来,她的女儿就不再是完整的“人”,她会成为一块有灵魂的石头,永远被困在彩石之中,不知悲欢,不懂爱恨,甚至可能……被彩石的混沌之力吞噬,彻底迷失。
可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女婴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几乎听不见了。
希雅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化作两颗透明的晶石,掉落在婴儿的脸颊上。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额头,那里的彩石印记正在变淡。
“妈妈对不起你……”她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妈妈给你取个名字,叫菲莉亚……愿你在彩石中,也能寻到属于自己的光。”
话音落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魔仙彩石按在了女婴的胸口。
彩石瞬间没入婴儿体内,光芒大盛又骤然收敛。襁褓中的婴儿突然停止了哭泣,身体化作一道七彩流光,钻进了那块重新变得璀璨的魔仙彩石里。彩石表面浮现出一张小小的婴儿轮廓,随即又隐去,只留下淡淡的流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希雅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彩石,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她倒在仙力池中,身体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池水中,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女王陛下——!”云珠的哭喊声响彻整个魔仙堡,却再也换不回那个温柔而强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