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乘着马车,顺着条小路,来到一处茅草舍,屋上的竹叶还新鲜着,看来是刚修缮过。此刻舍上的烟囱正徐徐冒着青烟,倒也显得恬静淡然,尤其是在世人都明争我斗的时候。
马车停下,孟坼第一个先跳下车,回过头去想扶叶锦官下来。
帘子又被掀开,叶锦官探出身子,忽略孟坼伸出的手,径直地从马车另一边翻身一跳,那身姿,竟是比孟坼都要潇洒几分。
孟坼悻悻收回手,略微施法,那木撵登时就变得斗大,落在孟坼的手心里,仿佛一个精致的木制玩具。
叶锦官看看周围,问:“那车夫呢?”
“何来车夫?”
“我之前在城外上车前,明明见车前有一马夫。”叶锦官疑惑地道。
孟坼心中了然,知她说的是什么,摊开手掌让她看,道:“那马夫乃木撵本体一部分,为其灵气所幻化。”
在他掌心的木撵果真如孟坼所说般,隐隐约约有个人形轮廓,一缕灵气所化,看的不真切。
“哦。”这么看来,这木撵怪不得三界有名,这般宝物,恐也是很多人惦记的,叶锦官觉得有趣,看了一会便收回目光了。
孟坼也一敛衣袖,将它纳入乾坤中。
“走吧。”孟坼率先走向茅草舍,推开竹子做的栅栏门,叶锦官亦跟在后面。
靠近屋子,孟坼先试探地喊了一声:“师傅?”
一阵寂静以后,震天响的叫喊差点没把刚修缮的屋顶掀下来,“孟!坼!天杀的,你还敢回来?”
“师…师傅,我…”
“臭小子,我珍藏的那本«缘结三生之老婆孩子热炕头»呢?!!!我就那一本,还是有亲笔的!别跑,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不叫无忧谷。”无忧谷现在只想杀了这个狗贼。
“师傅,你听我解释。”孟坼不得不拔足狂奔,奔跑的同时还不忘回头给无忧谷顺气:“我有急事需银两,就当了。”
听了这个,无忧谷顿时感觉气血倒流,整个人要昏厥过去了,“我杀了你,那是为师辛辛苦苦排了三个月长队才买来的,你知道百话生的话本有多珍贵吗?!!老子排了仨月!”
虽然孟坼很瞧不上自家师傅没事喜欢看点野鸳鸯话本,那些话本无非都是些什么妖啦书生啦,在一起什么的,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现在这话本关乎他的性命!
他晓得的,师傅可能真的会为了一个话本就亲手掐死他,他明白的。
但是明白不代表他想死啊,孟坼堪堪停下脚步,抬手伸开五指拦在无忧谷面前,“我赔!我赔给你!”
“你个挨千刀的,你赔得起吗?”
孟坼:“……”
叶锦官:“……”
无忧谷又说道:“你!再给我买一本一模一样的来,买不来你就不用认我做师傅了。还有,最近新出了一本«缘结三生之三十五岁一头牛»,给为师一起买回来。”
“不,买两本。一本我看,一本我裱起来挂床头看着!”
孟坼:“……?”
叶锦官:“?”叶锦官嘴角抽抽了两下,大名鼎鼎的无忧谷真是爱好奇特啊。
无忧谷停下喘了口气,正准备再骂个八百遍的时候,一抬眼看见一脸无语站在门口的叶锦官:“哪里来的女娃娃?”
叶锦官强压下跳动的太阳穴,心里默念:他是长辈他是长辈他是长辈!
“无忧前辈,久仰大名。”
叶锦官没有刻意隐瞒她手上的图案,所以无忧谷挑了一下眉:“清门峰的人?”
“是。”
无忧谷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老神在在地说:“最近,清门峰可不太太平啊。”
还有太平可言吗?都灭门了……连峰主都没了。
无忧谷仿佛一下子陷入了回忆:“墨上清这个老东西,命不应该。”
问完叶锦官攥紧拳头,当然不应该,她师傅是天下最好的师傅,是天下最好的峰主。
清门峰下的梦周镇因为在墨上清的庇佑下,几十年没有被邪物侵扰过,凡请求,不论何人不论何事,他都会派遣弟子下山帮忙,哪怕是亲自出马,也不肯耽误丝毫。
但就这么可笑,这样好的门派,这样好的峰主,却被灭了满门。
“说起来,我与墨老头倒是有些交情,你按辈分也可叫我一声叔伯。”要不是欠那老头那么大一个人情,你看我理你吗。无忧谷腹诽。
无忧山这些年虽然与世隔绝不问世事,但在三界的名望还是有的,只听说有这么一个神秘的门派,却不知这门派的心法是何。
叶锦官并不矫情,双手握于胸前,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叔伯。”
无忧谷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迭声应到:“哎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像是告诉她,不用怕,以后就算发生什么,都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这种感觉,除了峰主还没有别人让她如此过。
但叶锦官并非喜欢示弱之人,听见无忧谷这一声“一家人”,心中虽然有些委屈,表面却没有体现。
“嗯。”叶锦官说道。
“师傅,九教近日有动作,怕是无忧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孟坼娴熟地提起水壶,放到灶台上,然后擦燃火折子,“听说九教圣手要在各界设跃穿点,美名其曰共事三界,实则是想控制三界。”
设置了跃穿点,九教在各界来去自如,简直就为九教提供了操控三界的捷径,一日间可快速抵达多处,让人防不胜防。
无忧谷不屑地从鼻子里出了口气:“哼,我怕他不成?鸠占鹊巢,鼠蛇之辈。”然后坐在石凳上,还摆摆手让叶锦官也坐下,“他若是敢来犯无忧山,必然是不想活了。”
无忧山孟坼倒是不担心,但是有一个地方,若是落入九教的手中,怕是不能行。
显然叶锦官也想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清门峰。”
孟坼道:“没错,清门峰。清门峰立修真界、武界、魔界三界之央,若是他们掌控了清门峰,下一步向南压近,拿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武界易如反掌,这样两处最大的地处被他们所擎,届时,就算无忧山与其他门派练手,未必能打得过九教。”
听了孟坼的解释,叶锦官有些吃惊,他只是想到清门峰会是九教首先下手的地方,却没想这么深澈。这登徒子,还挺聪明的?
但这样便有些棘手,清门峰灭门后,九教独大,清门峰接手之事自然是九教来做,只是这样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意?
孟坼将烧好的水沏茶,看向无忧谷,而后者故作高深地望着远方:“那看来不能不插手了。”
叶锦官:“……”
孟坼:“……”您能把手中的话本放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