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下午的烈阳灿烂,夜晚的魔都被细雨罩上了一层雾,朦胧且低沉。
吴世勋已经离开了,边家父子却又紧接着来访,沈言欢站在楼梯口,手撑着扶梯,居高临下地看着正下方一楼大厅内两位长辈相谈甚欢,没有酝酿笑容下楼,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一直看着。
与另一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沈言欢没有避开,歪了歪脑袋,迎着边伯贤的视线,唇边漾了笑意,撑着扶梯的手抬了食指规律性点着手下红木质扶梯,对边伯贤的反应饶有兴致。
边伯贤见了那笑之后就收回了目光,偏头与两位长辈低声说了几句话,便从沙发上起身大步走向楼梯口。
看着边伯贤的身影逐渐从复式楼梯上露出一边肩膀,沈言欢放下了撑着扶梯的手,笑意不减,转身走回不远处自己的房间,罕见地开了灯,与寻常女生不同,房间装修是冷色调的,甚至比沈毅寅的还要像男生的卧室。
拉开梳妆台前的长椅,落座时顺手拉开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里面本该躺着的修眉刀已经不见了踪影,唇边笑容一瞬敛去,皱了眉头,眸中蕴了烦躁,猛地合上抽屉,抬头时镜子倒映出边伯贤倚在门框上的身影撞入眼帘。
沈言欢将背脊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眸中烦躁并未散去,声音对比起之前见面,格外冷淡。
“进来吧。”
“言欢妹妹怎么不下去?”
边伯贤得了话后便很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那双宛若艺术品的手搭上了沈言欢的肩膀,一股陌生的男性气息将沈言欢笼罩,雪松味萦绕鼻尖,令人莫名安心。
感受到边伯贤的指腹轻轻揉开了皱成一团的眉心,他的指腹温热,却仿佛安了一块烙铁,烫地沈言欢下意识想躲开。
但没那么做,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通过镜子里的画面看着边伯贤。
“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必要叫的这么亲密。”
边伯贤忽地弯下了腰,将脸凑到了沈言欢脸庞,目光也落在了镜子里。
他笑了笑,镜子里的那张脸也跟着笑了,呼吸间喷出的热气尽数打在了沈言欢敏感的耳朵上。
“边夫人真好看。”
沈言欢松开了环抱着的胳膊,抬手捏住了边伯贤的下巴,他的皮肤白嫩,指腹处传来的触感倒是十分的好。
“边先生,八字还没一撇,况且……我有男朋友。”
“朴灿烈吗?如果言欢妹妹喜欢偶像那一类,伯贤哥哥已经为你染了头发了,要是喜欢会唱跳的,伯贤哥哥愿意为你去学,甚至出道。”
沈言欢这才发现边伯贤的头发已经从初见的乌黑染成了耀眼夺目的银发,面上扯出一抹嘲讽,嗤笑一声。
“边少爷不用学就可以出道了,演的可真像。”
边伯贤倒是没有多少生气,面上还是那副笑容,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小礼盒,打开放到桌面上,是一对耳环,还在头顶水晶灯晕开的光圈下折射着细碎光芒。
“第一次见的时候就发现你耳朵上有很多耳洞,这次给你特地定制了耳环,后天的慈善晚宴,我希望你能戴着她来成为我的女伴,做全场最耀眼的千金。”
沈言欢拿起身前桌面上的红丝绒礼盒,端详了下里头的耳环,忽地勾起一抹灿烂笑容。
“现在就可以戴。”
沈言欢从一旁梳妆盒中取出一对钢质耳钉,以拇指抵着耳垂后端,耳钉尖端抵着没有耳洞的一处,食指一顶,硬生生地戳了一个耳洞,沈言欢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将耳钉拔出,取了边伯贤送的耳环戴进了新耳洞中,猩红血液不断顺着耳垂流下,滴落在沈言欢的肩上,划过锁骨进了更深处,她只是慢慢扩大了笑容,眼底逐渐变得猩红。
边伯贤表情也仍旧未变,抬手将这已经被血浸染的耳环摘下,扔到桌面上,从西装口袋中抽出洁白丝绢,动作轻柔地为沈言欢擦着血。
“会感染的。”
“我这两只耳朵十来个耳洞就是这么来的,边少爷,到现在你还说得出那句边夫人吗?”
边伯贤用丝绢包着沈言欢还在不断流血的耳垂,看着逐渐晕开的鲜红,心底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细密的疼痛蔓延上了整个心脏。
他喉间溢出的叹息几乎消散在了几次呼吸间。
“三天后,两家新闻发布会,宣布边沈联姻的消息。”
“边少爷也看到了,精神性疾病会遗传给下一代,还是不玷污边家嫡系血脉了,正好灿烈是私生子,也是边家人,不是吗?”
边伯贤将手中鲜血浸染了一半的丝绢扔到一旁垃圾桶中,抬手捏了沈言欢下巴强行改变方向,弯腰将脸怼上去,此时二人鼻尖对着鼻尖,眸中是近乎一样的猩红。
“我也是个疯子,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伪装成天使,谁也没办法从我手里抢走我的东西,特别是朴灿烈。”
沈言欢只是笑着,并且逐渐放大了笑声,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从眼眶滚落。
“如果边少爷坚持如此,那么我也只能在发布会的时候带着灿烈出席了,你知道,我敢的。”
边伯贤松开了捏着沈言欢下巴的手,理了理衣物褶皱,一转眼又是那个一派优雅的贵公子。
“我想要的,哪怕鱼死网破,也要得到。”
说罢,边伯贤迈步离开了沈言欢的房间,走到楼梯口时听见后头传来的玻璃破碎声,脚步顿了顿,继续向下迈去。
都是疯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