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灯光下手中酒杯折射多彩光芒,耳畔音乐纷杂,舞池上疲惫一天的各色人们尽情释放扭动,沈言欢坐在吧台边,肘部撑着桌面,垂下眼睫,眸中满是自嘲。
好友凑到身旁时还带着满身酒味,白兰地浓烈气味闯入鼻腔,刺激着敏感的嗅觉神经,沈言欢没有多说,只是将手中把玩许久的水晶杯放下,递到好友身前,到底还是喝不惯这类烈酒。
“不是我说,你和边伯贤真要联姻?”
风流浪子身边美人不少,连带着香水味也混杂一块,沈言欢只是勾唇扯了抹笑容,满是自嘲意味。
“我还能反抗不成?沈家供我吃穿,让我哪怕无所事事也享受顶尖地位和待遇,不过是回报罢了。”
其实变相换句话说,沈言欢的生死,只在沈家一念之间。
身侧青年沉默了片刻,沈言欢没感觉到身旁人平时应当有的激烈反应,微挑眉峰,侧首看去,他只是将杯中龙舌兰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灼候,一路滑至胃,一时呛地这位大少爷眼角泪花在灯光下闪烁着盈盈光晕。
“你今天可有些不同啊。”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教了罢了。”
沈言欢这才想起,身边这位富三代可是家中只给钱不管事的,连生死都不过问,不像自己,连生活细节都被注定好了,连爱的人,可以爱谁都被局限了。
在这个世界,又有谁没有那变相的悲哀呢?
“你比我幸运。”
沈言欢要了杯度数较低的鸡尾酒,蓝色的液体在彩色灯光下倒是格外好看,杯身摇晃时液面也带着摇曳,潋滟着极其绚丽的水光。
沈言欢低头轻抿一口,只敛睫时掩盖了眼底的泪花,
谁也无法否认丁程鑫比她幸运这件事,外部人员大多只知道沈家小千金身体抱恙而被保护的很好,却不知道是沈言欢的抑郁症彻底成了沈家污点,在上流社会,精神性病症最是耻辱,世族大家自认高贵,包括血统,这类病症在他们眼里就是疯子无二了,因为不知何时发病,永远都是个潜藏的炸弹,就连联姻都是危险,等同于一个报废的棋子,毫无用处,所以此时的沈言欢,随时面临被发现而被拒绝联姻的可能性,也就是彻底失去存在意义的可能性。
丁程鑫苦笑一声,耸了耸肩没有否认。
“欢欢。”
熟悉声音落入耳畔,像是两道声音重合而来,沈言欢将手中酒杯交给酒保扔掉,从高脚凳上起身迈步去迎接两位好友,抱住苏清颜的一瞬间,目光落在了顾酒安身后的高挑男子,身高比沈言欢大致高了一头半,面容倒是有些熟悉,像是儿时曾偷偷溜进杂货铺时在架子上看到的旺仔牛奶,能被苏清颜带来,想来应该是娱乐圈的.。
松开苏清颜后与顾酒安拥抱了下,面上笑意仍旧灿烂,只不达眼底,冲男子礼貌性颔首,伸出左手打了招呼。
“沈言欢。”
男子回握时掌心极其炽热的温度传进沈言欢极其冰冷的手心,这双手格外宽大,被包合住时格外令人安心。
他的声音与长相不甚符合,是极其磁性的低音炮,启唇开口时喉间溢出的声音险些让沈言欢怀疑酒吧拉起了大提琴。
“朴灿烈,沈小姐笑起来,不太开心。”
朴灿烈清澈的眼中倒映着沈言欢的精致面容,他的眸子就如一汪清泉般清澈见底,情绪尽数显露,包括那自以为掩藏很好的惊艳。
“我笑的开不开心也不大重要,笑的弧度恰到好处,不会逾礼也不会冷淡就是好的笑。”
沈言欢闻言只是加大了嘴角勾起的弧度,说罢便是被拉去吧台边坐下了,身旁也恰好是朴灿烈拉开座椅落座。
“以前没看朴先生来过。”
“咖位不够时候不敢进,咖位够了不想进,今天表姐带我来,也就来了。”
“表姐?”
沈言欢有些诧异,但目光落到舞池中与顾酒安热舞的苏清颜时有些了然,没再多问,只是盯着舞池发呆,有些茫然。
“言欢想去跳舞吗?”
朴灿烈顺着沈言欢目光看过去,轻笑一声,贴在沈言欢耳畔说出这句话,声音略带蛊惑。
“说不出想不想,但是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一个个都很开心。”
沈言欢收回目光,倒是扯不住面上笑容,转身继续面向吧台后,侧首与朴灿烈面对面,二人距离不过十厘米左右,沈言欢透过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见朴灿烈的喉结上下滚动,少年灿若星辰的眸子中点燃了几丝火光,又消散在纷杂斑斓的灯光之中。
“不过,怎么突然叫我言欢了?刚刚不还是沈小姐?”
“言欢的名字很好听,沈小姐未免也生疏了,要是言欢不介意,你是我表姐的朋友,我也叫你一声,姐姐?”
最后的姐姐二字故意压低了声音,衬着周遭环境极致撩人,还暗藏了几分嘶哑,就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一般。
沈言欢险些陷进这道突然变得缱绻的眸子里,压睫断了目光,忙扭回头,不自然地看向四处。
“不愧是当明星的,喜欢这东西,可以演的这么像。”
就连沈言欢都快要相信,这世上存在一见钟情了。
“姐姐应当不关注娱乐圈,我是歌手,从不演戏。”
朴灿烈的声音落下后,沈言欢有些迟钝,下了高脚凳想要进舞池中躲躲这个氛围,却被宽阔胸膛挡住视线,朴灿烈也跟着站起来了。
“姐姐是要去跳舞吗?我陪你。”
说着,倒是自来熟地揽住沈言欢的腰肢,几个旋身就进了舞池中,随着身旁人群摇曳的舞姿起舞。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和登徒子没什么区别?”
“姐姐说,遇到喜欢的人,多不要脸多登徒子,都是主动把握先机。”
朴灿烈此时紧紧贴着她的耳廓讲话,呼吸间的热气打在敏感的耳根上,沈言欢已经可以想到自己的耳根应当红地彻底了。
清颜姐到底教了这个小子什么东西啊!
“我们只是刚见面。”
“但我听表姐提起你很多次,也对你有一定了解,见到你本人的时候,我也才相信,一见钟情。”
朴灿烈知道沈言欢的抑郁症,也知道自己这么急切可能迎来的后果,但儿时那段将自己拉出无边囚笼的回忆日夜在梦中反复,他对沈言欢的爱早就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涓滴水流早已在日夜坚持之中汇成汪洋。
如果可以,朴灿烈希望他这幅被无数粉丝夸赞阳光的皮囊让沈言欢注意到,并给他照亮她的机会。
“姐姐,可以考虑一下我的。”
沈言欢沉默了,也可以说,迟疑了,她并未抵触朴灿烈举动的时候,也是一种变相的鼓励,说到底,她不甘心,这被安排好的一生,与儿时美好又天真的梦相差太大了。
那就唯一一次叛逆吧,在彻底进入被安排好的下半生以前。
“好。”
这一次,她在黑暗中给自己编织了一场过于荒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