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羁押者无法违背监管者，是系统校准了你，还是天生奴性？”

　　林旌站在一边并不开口，他依照阿尔法的指令，将编号H433的残骸送入高温熔炉。

　　阿尔法看着熔炉里炙热的火焰，心情变得很好。她坐到一边停放残次品的铁床上，指甲在铁床上发出刺耳挠心的声音。

　　“纪元四十五年，人类基因发生疾病性突变。三分之二的人类，死于这场噩梦。整个世界，进入倒退。构成社会的一切元素被打破，各大领域顶尖人才凋零。为了维护人类文明，羁押室在罪恶之城和原子空间两方促成下成立。而你们……”

　　阿尔法似乎陷入了回忆，自顾自的往下说。

　　“就是为了尖端人才活着。羁押室情报系统截获分析情报，然后利用你们这些人造人，去替代他们死亡。社会发展了，进步了。一切都在复兴，只有你们再没有重来的机会。要么任务失败死亡，要么违背监管者指令死亡。反反复复的重生，一辈子在这里，等着替别人死。”

　　阿尔法晃动着双腿，一下下踢着林旌的手。

　　“死过九十至一百次以上，全身器官坏死破损，才有成为合成品的资格。就比如你，只剩下了大脑。”

　　林旌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是一把刀…刺入腹部……左腹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花跪倒在地。

　　为什么？他没有受伤，怎么会……

　　阿尔法察觉他的异样，扫描了他的身体。同样，没有发现损伤。如果不是零件出问题，就是脑神经传递了错误信息。

　　脑，是人类作为高等生物最复杂精细的器官。所以，从羁押者等级上判断，合成品比纯品更难以掌控。一个听话的机器，和一个有着思想的机器……

　　真是有趣……

　　阿尔法蹲在林旌身边，用最近的距离欣赏着他脸上的痛苦。如果林旌出现了什么意外的行为，也许……就能打破这里的沉闷和无趣。

　　所以阿尔法做了一个决定，她将林旌的最初记忆调取出来。

　　‘危险等级S+，监管者阿尔法未被授权，请终止该项操作。’

　　阿尔法的手腕受到轻微电击，这是系统警告。她正在做的，是违规操作……这个按钮就在这里，只要一点……她可能就没命了。

　　‘危险等级S+，监管者阿尔法未被授权，请终止该项操作。’

　　随着电击程度加深，阿尔法纤细的手腕上出现了一圈印记。黑色的，混合着一股子焦糊味。

　　阿尔法最终停止了违规操作，让他自己想起来才有趣啊。

　　“没关系，林旌……我相信你能想起来。虽然过程会有些痛苦，但…我喜欢看你痛苦。”

　　林旌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他开始思考。

　　是的，思考，这是命令以外的一次思考。但他的思考无法避开监管者，因为他的每一次脑部活动，都会以脑电波的形式传输到监管者的CE系统。所以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阿尔法。对方只给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似乎并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还给出了一个飞吻。林旌坐在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替死过九十七次，死亡记忆九十八次。因为替死的次数太多，记忆被洗刷过无数次，这让回忆最初死亡时的一切变得格外困难。但……那一定很重要。林旌仔细的回忆着，刀刺入身体的触感、血的热度、还有……还有…

　　阿尔法观察着他的脑电波，滴滴的警报声急促响起。但她不想再被人打扰，所以……关闭了监控系统。她坐在林旌的对面，伸出双手感受他脸颊上的温度。每一次面部神经的跳动，都随着细微的颤动传入她的掌心。对，仔细想，把一切都想起来。如果林旌的大脑承受不住，那么……颅内骤然升压，可能会炸碎整个脑部。如果承受住了，那么……林旌就会成为整个羁押室里的唯一。最特别的，只属于她的玩具。

　　伴随着林旌的痛苦，阿尔法的面色微微泛红，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

　　想起来，把一切都想起来！

　　而此时的林旌，陷入了一次次死亡的痛苦。割喉、毒杀、枪杀、溺亡…他的身体被痛苦撕扯着，越是靠近记忆深处，越是痛不欲生。他滚倒在地，如同被人抽筋剥皮的野兽，双目通红手不停的抓挠着地面。嘶吼和咆哮声，伴随着阿尔法近乎疯狂的笑声，引来了研究员和镇压队长。

　　“阿尔法，请立刻启动监控系统，将合成品编号H443转移。”

　　“阿尔法，请立刻……”

　　“吵死了……”

　　阿尔法从袜带上摘下了一把匕首，眨眼间切断了那名镇压队长的脖子。机器碎坏的电磁声，伴随着研究员们的惨叫。她在林旌的额头印下一个吻，挥了挥手，将那把匕首一分为二。沾血的匕首左右开弓，形成半径一米的攻守圈。如同收割机一样，切掉了阻碍她的所有人。

　　而此时的林旌，记起了一张女人的脸。惊恐到扭曲五官的面容，微张的嘴里……没有舌头。

　　“啊！！！！”

　　‘合成品编号H443，脑电波异常，启动强行镇压模式。预计五分钟内自爆，请无关人等远离。’

　　‘合成品编号H443，脑电波异常，启动强行镇压模式。预计四分钟内自爆，请无关人等远离。’

　　系统的提示音越来越急促，但阿尔法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用刀破坏了自己的CE系统，割断了林旌脖子上的终端控制器。比起倒计时，她更喜欢一切由自己掌控。

　　滴！

　　这一声后，分解室内荡起了一圈烟雾，随着刺眼的白光，林旌应声倒地。而在不远处，阿尔法失去了左臂，但她却靠着墙笑出了眼泪。这是她看上的玩具，是她的，多么的特别多么有趣。终端的自爆程序蕴藏了大量浓缩爆炸物，羁押者应该会尸骨无存才对。可林旌的再生能力，却抗住了爆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修复了损伤。甚至是破损的头骨，也飞快的愈合了。处于爆炸边缘的她，失去了自己的手臂。可处于爆炸中心的林旌却完好无损……

　　这真是，太有趣了…

　　阿尔法按下身边的开关，用高温喷枪灼烧了自己的断臂止血。这剧烈的痛和丑陋的疤就是纪念，纪念林旌的重生。林旌现在处于昏迷状态，能否醒来尚未可知。如果现在带着他离开羁押室，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是留下的话，林旌跟她都是死。

　　横竖都是死，那就照着自己的意愿来决定吧。

　　阿尔法用右手抹了一把脸，完全不顾及林旌身上的血污，努力扛起了他。而此时此刻，大量的镇压军已经向这里围拢。整个羁押室的警报已被拉响，所有通道封闭，机关紧急启动。

　　‘监管者阿尔法严重违规，剥夺监管权限，降级为羁押者，等级残品。请其他监管者前往分解室，予以击杀。’

　　贝塔将手里的电击棒开到最大，随着噼啪作响的电花，眼里满是疯狂。他将脚边的纯品人造人踢到一边，随便披了件衣服就冲了出去。阿尔法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就算是死……也必须死在他的手上。一想到各种疯狂的折磨，想到阿尔法那张高傲漂亮的脸，贝塔的肾上腺素就开始飙升。他的手在颤抖，止不住的兴奋，甚至发出了嘶吼声。

　　好斗的监管者们纷纷赶往分解室，希望为自己的战绩再添辉煌。

　　而其他的监管者，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没人把那个阿尔法和合成品的命放在眼里……

　　除了监控终端的无价。

　　罪恶之城，金钱至上。有钱，就能拥有一切，犯罪率为全世界最高。在那里每个人有自己的资产额，额度越高，享有的东西就越多。一旦资产额清零，就会成为负债者。负债者的生死，如同草芥。资产额可以正常手段获取，比如交易、工作、买卖。也可非正常手段获取，抢夺、偷窃、骗取。而这个带着眼镜，极其斯文的少年就是罪恶之城的统治者无价。

　　无价，从不做没有利益的事。羁押室的建成，背后有着巨大的利益链。而此时此刻，他从那名合成品编号H443身上，看到了巨大的利益。这份利益，值得他做出一些冒险的事。他用自己的声纹、基因、虹膜，解锁了控制者的最高权限。

　　‘启用合成品编号H443特殊权限，赋予羁押室建筑图、暗道线路图等。’

　　林旌在阿尔法的怀中醒来，他对阿尔法的所作所为并不感激。他遵循着脑内的声音，激活了暗道线路图。

　　有人在帮他…这样的权限不难想到是谁，但理由呢？

　　林旌按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头，想起了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庞，那是谁？

第二章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