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七月，山里青翠如黛，瀑流如九天降落的银河倒挂在山巅，宛若仙境。
闲来无事，我对古朴典雅的竹根雕刻艺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时常带着别苑中的丫环素儿挖竹根。她刚满十五岁，其父是宇文成都护卫营中一名下等武官。
竹林郁郁葱葱，仆人们砍伐过后，林中遗留下大大小小的竹根，我选了一个，略用点力就把它拔了出来，上面还沾着清新的泥土香气。素儿接过竹根来到碧潭边，在溪流中清洗干净泥沙，我用小刀将圆圆的竹根劈成两半，刮净竹须。
我坐在潭边石上，低头细细雕琢了半天，一幅万寿文、山水、花果的图卷已初现端倪。
抬头伸了个懒腰，却发现素儿眼望竹林怔怔出神。我心生疑惑，回头之时见到竹林中似乎有男子身影掠过。
素儿发觉我在看她，急忙低下头，将自己手中所握竹刻肖像藏在身后，羞红着脸。
素儿“公主，奴婢没有…不是奴婢约他来的。”
这句话真是欲盖弥彰。
我面带微笑，朝竹林看去。
杨姞儿“还不出来吗？男子汉大丈夫，既然想见她，何必躲躲藏藏的！”
从竹林中走出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五官清晰、浓眉大眼英气勃勃，正是宇文成都的得力干将赵能。
他在我面前似是有些羞涩。
万年龙套“属下不慎冒犯公主，望公主容谅。”
素儿见情郎站在自己面前，俏脸低垂，面颊就像一只大红苹果。
我有意走开，好让他们单独说话，便问他。
杨姞儿“将军在书房里吗？”
万年龙套“在…不过公主此刻不要去。”
我心知宇文成都一定又在商议事情，点点头。
杨姞儿“好。你若是有什么心事，想好以后只管对将军明言，我一定会帮你们的。”
赵能看了素儿一眼，欣喜无限。
万年龙套“属下多谢公主成全！”
成都最近经常去书房，他的书房设在水榭中，水榭四周盛开着荷花。我走近水榭外的小亭内，只见李建成身着宝蓝薄锦衣，轻摇折扇面向荷塘伫立，似乎也在等候成都，其风姿挺拔秀逸，较之成都毫不逊色，都是人中龙凤，自有一种倜傥风流的气度。
一
宇文成都自临近八月初，就从此更加忙碌，几乎整天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知道他在忙什么，却只能视而不见。暗自部署我的计划。
草莓的味道很好，酸甜可口。
桌上的一大罐草莓，铃儿没怎么动，我倒吃掉了一大半。
我和素儿每天都帮有孕的铃儿准备婴儿的小衣服、小鞋子。铃儿脸上漫溢着幸福，见我替她忙活这些事情，戏言道。
万年龙套“公主也快给将军生下小王子了吧？”
素儿听见放下手中的活计。
素儿“铃儿姐姐，喜欢吃酸的人不一定都是孕妇啊。”
她们的话提醒了我。
我正在怀疑，一种恶心的感觉倏然冲上喉间，想捂住嘴强忍住，越忍心里却越发烦闷，跑出房外干呕了好一阵。素儿追出来，轻轻拍抚我的后背，欣然喊出。
素儿“公主一定是有喜了，奴婢这就去禀告将军！”
杨姞儿“先别告诉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呢，万一不是，他会很失望的。”
素儿“那奴婢先请大夫来给您诊脉吧！”
素儿悄悄请来的大夫肯定我已经怀有一个多月身孕。
我将手放在肚子上，又惊又喜，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孕育着宇文成都的孩子。一个多月前，正是我开始放弃避孕的时候，本想顺其自然，没想到我们的运气实在是好，这么快就能够怀孕。
我带着温柔的笑容，心中开始甜蜜想象着他可爱的小模样。这个孩子是今年七月怀上的，他明年四月就会出世了。
明年四月？
突然之间，我的喜悦心情被冰雪覆盖，如同跌落到万丈冰川的深渊底，全身上下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成冰块。
如果安历史的走向，这孩子岂不是？岂不是——活不到半岁！
我知道自己孩子未来的命运，却还要十月怀胎生下他，从容面对一个无法改变的悲惨结局。
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还是玩笑？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残忍？
全身除了冰冷再没有任何感觉，天地仿佛都在旋转，脑子里乱成一片。
我听见素儿骇异的尖声呐喊。
素儿“公主，您怎么了？您是在哭还是在笑？您千万别这样吓奴婢啊！”
剧痛和混乱的心情让我忍不住仰天狂笑，吓坏了素儿。
她回头对门外大喊。
素儿“你们快去请将军过来！”
头脑中如火焰燃烧，灸痛得四分五裂，我以残存的最后一丝清醒，抓住她的手。
杨姞儿“不要告诉成都！”
素儿急扶住我。
素儿“怎么能不告诉将军？公主你∽”
她后面说了些什么，我并没有听见。
在迷乱的光怪陆影中，似乎出现了淡淡的蜜色，那是宇文成都的眼眸。
我扑向他，抓住他的衣襟呼喊着。
杨姞儿“成都，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紧紧抱住我颤抖的身子，那宽阔温暖的怀抱和身上散发的清新气息让我的心神渐渐镇定下来，不再恐惧与慌张。等我恢复平静的时候，他抬起我的下巴，注视着我的脸，柔声问。
宇文成都“怎么了？谁吓着你了吗？”
素儿站立一旁，想说话却又不敢，默默退出房间外，随手带好门。
我摇头低语。
杨姞儿“他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
宇文成都“姞儿，你在说什么？”
我痴痴凝望着他那弧度优美的脸形，挺直的高鼻梁，深沉与温柔交错的眼神，还有那润泽的双唇。
就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让你尽情享受做父亲的喜悦吧。
最初的打击让我晕倒在地，清醒之后我已作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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