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从门后边探出头来,一脸好奇,“姊姊给我扎的什么辫子啊?”
“羊角辫。”宛黎漫不经心地胡诌。本来带她回去是要好好弄一个髻的,结果这家伙也不知是几百年没有梳头发了,乱得要命,梳子都快要梳断了还是一乱既往。简直要炸毛。她就再没有耐心继续梳下去了,胡乱给她扎了个小辫子完事。
不过小蛮以前手上脚上都沾着泥,看着脏兮兮的,也没什么感觉。如今洗了个澡出来,神清气爽,皮肤还是很白皙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憨态可掬,还是很惹人怜爱的。
她笑嘻嘻的坐到宛黎跟前,道:“你说我耳朵后边有一个印记,是青丘的还是涂山的来着?总之我是狐狸对吧,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变过真身呢?”
“我怎么知道,我还不是没有现过真身。”宛黎一脸无奈。“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个人,后来才知道你又不是人,也不是狗,而是狐狸!你说这是什么世道……”
话说她被宛黎在巷子里又窝藏了几日,终于爆发,次日便嚷嚷着要回皇宫。
回?皇宫……
宛黎虽说不怎么想走,也不想回去日日盯着假东宫那张冒名顶替又惨不忍睹的脸。不过还是很有点想念渐霜的,也想带小蛮去看看,便整置轻装回去了。
“哇——这是姊姊的床么?哇——这是姊姊的桌子耶!哇——姊姊用的茶壶好漂亮!哇……”
宛黎的回应是一个又一个真诚的白眼。
小蛮的腮帮子终于“哇”疼了,才乖乖闭嘴,不言不语地跟在她身后向侧妃殿走去。
“姊姊原来是东宫妃子啊。”她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不是,还没有正式册封,算不得什么正妃之类的。不过应该马上就要册封了,想想就……”宛黎顿了顿,心中一股清流涌进,不知是高兴还是……
小蛮点点头,表示没听懂。“那为什么还有人要送娘亲……啊不,送姊姊这么多东西呢?”
“因为你姊姊我长得入眼啊!”宛黎拍拍自己的脸,笑道。
不作不死。
小蛮立刻机智地回怼道:“你要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只有一个夫君呢?而且是还没过门的夫君。常言道男子有三妻四妾才是大丈夫,姊姊一个女子为什么却没有三四五六个丈夫呢?还是有人不欣赏你的对不对?既然如此,自谦才是好事,而并非自负吧?”
宛黎一噎,竟不知如何堵她。
正在这时,渐霜推门出来了。“姊姊这几日不见,都去哪里了?”
宛黎忽然灵光一现,同样是叫她“姊姊”,小蛮是干净利落,英姿勃发,绝无拖沓之意,听着便使人清爽。可渐霜却有一点那个什么……
作娇还是作秀来着?
不过感觉似乎好像还是渐霜要粘人一些。不似小蛮,昨日还笑脸相迎装娇弱,今日便又打回土匪一般的原形了,就差没配上一锅的酒肉饭菜。
“姊姊在想什么呢?”渐霜问道,“叫你好几回了,一点反应也没有。姊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可否与渐儿说来听听?”
小蛮惊奇道:“你也叫她姊姊么?”
渐霜点点头,“对呀,我是东宫殿下未来的侧妃,而她是正妃。级别有差,自是我叫她姊姊嘛。”
小蛮小小地哼唧了一声,像是有点要吃醋的样子。
渐霜到不在意,笑笑道:“渐儿这几日新得了一副茶叶,姊姊若是闲着,不若进来品一品?”
“好啊。”宛黎也不客气,提步便往房内走去。
渐霜倒上茶,笑盈盈地对她说道:“过几日便是左丞相倩兮氏的庆功宴,在江北天竺州设宴,离洛阳还是很近的。渐儿这里有两张请帖,给姊姊留了一份,姊姊若是也有兴致,要不也去看看?”
“我要去!”小蛮一听在天竺州,立时便来劲了,“天竺州的杏花鸡可是很有名的,我早垂涎已久啦!”
渐霜不耐烦地瞄了她一眼,“本宫在跟堂堂东宫正妃说话,你有算哪根葱,竟敢无理取闹!不怕本宫叫人拿乱棍将你打出去么?”
小蛮一脸委屈地闭了嘴,还眼泪婆娑地望向宛黎,“姊姊,有人要我闭嘴。可是杏花鸡真的很好吃嘛……虽说没有角雏鲜嫩,可是还是要比一般的鸡好吃啊……”
宛黎摸了摸鼻尖,眼看一股火药味就要冲上头,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小蛮你为什么总是对鸡念念不忘啊,我看鸡的做法除了用萝卜炖汤也再没有什么好吃的做法了呀?”
小蛮嘟囔了一句:“那你是没吃过,怎么会知道有多好吃呢?再说了我是狐狸嘛,狐狸不吃鸡还能吃什么啊……”
没等她说完,宛黎便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慌乱笑道:“呃,她,她说她有点不舒服,就,就是我今天给她扎的髻太紧了,没有别的。”语毕回头揪了一下小蛮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妄语。
“少说点话会憋死你么?你不要总是动不动就说大实话好不好?万一她真知道了你是狐狸,上报朝廷,派官兵来捉你怎么办?你总不能把我也拖下水吧?”
“啊?”小蛮愣了愣。
渐霜将请帖抽出一张,递给宛黎,“日子定在下月十三,就在天竺州以北的长鹤楼。姊姊若想去随时可以找渐儿帮忙,渐儿这边还备有一些马车。不过,”她压低了声音道,“倩兮氏的脾气不好,若怒极攻心便总要寻衅挑事,姊姊若去了,还是小心为是比较好。”
“嗯,我一定是要去的,毕竟热闹嘛。待在这深宫中,久了也会成呆。”
“姊姊走啦,走啦……”小蛮又不情愿了,“我想回去,小蛮不想看这个人唠唠叨叨的样子,还是回去吧……我的螺蛳弓还没有做好,就回去嘛……”
“嗯嗯,回去,马上回去。”宛黎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接过请帖道了声谢,便揪着她的耳朵回去了。一路上烦躁得很,低声训道:“小祖宗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安静一点,还说别人唠叨呢,自己不知道有多像麻雀……”
“姊姊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错了我错了……你就别再揪我的耳朵了,好疼嘛……”小蛮撅着嘴,挣脱出来向宛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看!”
宛黎仔细瞧了瞧。她的耳朵小小的,薄薄的,近乎透明,可爱得很。
这是自然现象,她却信以为是被她揪成这个样子的,又捏了捏才道:“那你以后要乖乖听话,不许再捣乱,我才不揪你耳朵。”
“好!”小蛮一边乐着,一边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每一次捣乱好像都是你指使的吧,还说我呢……”
声音不大,宛黎却凭着无与伦比的第六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小蛮翻了个白眼,“我以后要乖乖听话,姊姊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不错不错,甚得我心,甚得我心嘛!”宛黎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去,“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请客你出钱!”
小蛮朝着她的背面做了个鬼脸,才欢呼道:“好噢!”
夏月十三,长鹤楼。
“这位客官,这边请!”
宛黎用手擎着头遮阳,抬头望了望,惊叹道:“这楼真真是天作,好壮观啊!”
大漠塞北从来都与烟柳洛阳不同。眼前这座塔楼踏着黄沙漫天,顶着日月风云,一身沙尘一般的颜色,如同顶天玄柱,抑或是用泥浆制成的泼墨画,遥遥望去,只见烟尘浩渺,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就是热,太热了。眼下本来就是三伏,又是卷地风起,仿佛一张嘴便能吞下不计其数的沙尘。
宛黎拿出请帖,示给来往招宾的小厮:“这可以进去了吧。”
“那是自然。”小厮恭敬地笑笑,“里面请!”
她正准备进去,忽然听见一声又高又齐的呼声:“恭迎丞相光顾小楼,丞相千岁万安——”
想必是倩兮氏到了。
她一转身,看见一个士兵正跪下身子当左丞相的脚凳,低着头,刀剑放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士兵当脚凳?她见过有婢女给公主娘娘们作脚凳的,可为什么要士兵当脚凳?好好的一个,不去打仗巡逻守边疆,跑到这里来低声下气,无事献殷勤么?
哪料这倩兮氏根本无视那跪着的士兵,径自一跃,便出了马车。
宛黎一愣,大名鼎鼎的左丞相大将军,竟是个女的!
眼见她面若冰霜,瞳若浴火,一身战甲,一袭红裙,随意的一个斜眼,都让人隐隐感到难以接近的杀气。
宛黎不禁一哆嗦。左丞相的赫赫功绩,她是知道的。依稀记得有一次倩兮氏仅凭三千人马便将近半数江山打了下来,面对的可是敌军八十万大军!
真是厉害得有点不现实。
她那时还不信,如今一见,方知晓原来左丞相真是名不虚传的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