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季予然一句高声的“是老子生的！”清清楚楚飘出面馆，落进门口一众围观之人耳中。

瞬间，喧闹的议论声猛地炸开。

“啥？！这个白衣后生生的这个小娃娃？”

“男人？男人也能生孩子？我活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这等怪事！”

“难怪方才看他俩亲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怪不得小娃娃长得这般俊。”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围观百姓交头接耳，眼神不停在季予然和南宫星耀之间来回打量，越看越觉得这一对师徒气质相近，暗自已经信了大半。这场由轩辕离认亲而起的乌龙，直接闹得满城围观之人全都误会了。

轩辕离整个人僵在原地，墨色长睫狠狠一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原本笃定南宫星耀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孩儿，可现下听见这番话，心中的猜想一下子动摇起来。他深深看向挡在孩童身前的白衣青年，方才探查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可护着星耀的时候，那股不容置喙的气势绝非常人所有。

南宫星耀坐在长凳上，小小的手扶着额头，鎏金眼眸满是无奈。

心里暗暗叹气，师父一心护着自己，情急之下张口就来，全然忘了世间常理，男子哪里能够生育，这下误会是彻底收不住了。

他连忙起身，小小的身子从季予然身侧走出来，抬起清脆的童声，向着外面嘈杂的围观人群开口解释：

“大家不要误会，并不是师父生下我的，师父只是同我说笑，他是我的授业恩师。”

可围观众人哪里听得进去，只当是小孩子面皮薄不好意思，依旧小声叽叽喳喳议论不停，看向二人的眼神满是惊奇。

季予然歪了歪脑袋，还没明白为什么大家一下子吵吵嚷嚷，只是牢牢挨着南宫星耀，一双清澈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望着轩辕离，不肯放松戒备：“不许一直问耀耀。”

轩辕离的目光来回扫过二人，心绪纷乱。就算不是眼前白衣青年所生，星耀那张酷似星辰的小脸，依旧在他心底盘旋不去。他压下心底的震动，语气依旧认真：

“我口中的故人，名为南宫星辰。星耀的眉眼，和年少的星辰几乎一模一样。”

南宫星耀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微一动。

南宫星辰。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正是眼前这名男子心心念 ！

看着围观人群越传越离谱，眼神里的惊奇八卦压都压不住，满城乌龙彻底闹得沸沸扬扬，南宫星耀无奈之余，只能主动开口澄清。

他小小的身躯站在面馆中央，清亮软糯的童声格外清晰，稳稳压下四周嘈杂的议论声，传遍整条街巷。

“诸位千万不要误会。”

南宫星耀抬手轻轻拉住还一脸懵懂、死死护着他的季予然，鎏金眼眸坦荡澄澈，字字认真：“我师父并非有意胡言，他早年身受重伤，神魂受损，心智停滞在了孩童阶段，不懂世间礼法、世俗常理，方才只是情急之下护我心切，随口乱说的气话。”

这话一出，门口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都面露恍然，先前的诧异惊奇尽数化作了然与体谅。

紧接着，南宫星耀条理清晰、从容辩驳，彻底推翻这场荒唐流言：

“世间道法常理，男子绝无生育之理，这是亘古不变的天道规则。”

“纵使是逆天功法、奇方异药强行篡改体质，也要承受神魂碎裂、筋骨重塑的无尽折磨，九死一生，根本绝非随口所言这般简单。我师父随性纯粹，无心虚名、不在意世俗名声，故而口无遮拦，还望各位莫要再以讹传讹。”

一番话条理通透、有理有据，明明是四岁稚童的嗓音，却沉稳笃定、格局开阔，瞬间打消了所有人心中的荒诞猜想。

围观百姓纷纷面露愧色，低声议论改口。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位仙郎看着容貌绝世，心性却这般单纯稚气。”

“难怪说话不顾常理，原来是心智受损，倒是我们误会了。”

“小公子小小年纪，却这般通透明理，实在难得。”

众人心中的猎奇心思尽数消散，反倒多了几分对季予然的惋惜，对南宫星耀的赞叹。

一旁的季予然似懂非懂，只听得懂大家不再盯着自己和耀耀看，乖乖挨着自家徒儿，小声嘟囔：“可是……予然就是要护着耀耀呀。”

他不懂世俗流言，不懂天道常理，在他简单的世界里，谁追问徒儿、谁靠近徒儿，就是坏人，他就要护住他的耀宝宝。

对面的轩辕离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

他看着坦然澄清流言、心智远超年龄的南宫星耀，又看了看身旁纯真懵懂、修为深不可测却心智残缺的季予然，心中的乌龙猜忌彻底消散。

先前认定的亲子猜想彻底落空，可那股深入神魂的熟悉感，依旧盘旋不散。

南宫星耀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轩辕离，不卑不亢：“前辈，多谢方才并非有意。”

闹了一场天大的乌龙，此刻终于尘埃落定，重点终于落回了那名牵动轩辕离心神、与他容貌酷似的故人身上。

轩辕离薄唇微启，正要开口细说南宫星辰的往事，一道清隽的身影悄然踏入面馆门口。

来人一袭浅青长衫，眉目清和，正是南宫星辰。

他本是有事来到琳琅城，途经此处听见面馆外面人声嘈杂，便过来看上一眼。目光扫过店内那道小小的白衣身影之时，脚步猛地顿住。

周遭所有的声响、此行要办的要事，一瞬间全部在他脑海里清空，荡然无存。

鎏金色的眼瞳、熟悉的眉眼轮廓，就算身形缩小成四岁孩童的模样，南宫星辰也一眼认了出来。

是他的弟弟，南宫星耀。

他一直以为弟弟献祭之后早已魂飞魄散，永无重逢之日，心底埋藏了无尽的遗憾与思念，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琳琅城这间烟火面馆，再次见到活生生的星耀。

“星耀……真的是你。”

南宫星辰的声音微微发颤，几步快步上前，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俯身一把将小小的南宫星耀紧紧抱入怀中。积压许久的悲痛、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齐齐涌上心头，泪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一旁的轩辕离怔怔立在原地，目光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难怪这名稚童和年少的星辰长得那般相像——他们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方才自己脑补的那一场认亲乌龙，此刻想来，分外可笑。

季予然看见突然冲过来把自家徒儿抱住的青衣男子，下意识又想要上前阻拦，可看见南宫星辰落泪的模样，感受到他身上那份真切浓烈的思念，歪着头停下脚步，只是安静守在一旁，一双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两人。

怀里被牢牢抱住的南宫星耀也是一怔。

熟悉的气息，兄长独有的温度。

他抬手，小小的手掌轻轻拍着南宫星辰的后背，鎏金眼眸也泛起一层微光，轻声唤道：“哥。”

门口围观的百姓见又多出一位青衣公子，一见面就抱着小娃娃落泪，全都安安静静，不再出声打扰。

煮面的老妇人静静靠在灶台边，看着这一场久别重逢，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南宫星辰埋着头，压抑着哽咽：“我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