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叶尘眸光骤然一冷，方才闲谈的温和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昔日空间神王沉淀下来的凛冽威严。

他微微抬眼，目光死死锁定半空中缩成一团黑雾的噬魂灵，声音沉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也就是说，你们噬魂一族，加上诡异始祖，已经彻底占领神界、席卷各大仙域？”

噬魂灵黑雾一颤，无数鬼脸不敢抬头，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不敢撒谎。

诸天沦陷、神界失守、仙域崩塌，句句属实，半分不假。

叶尘步步紧逼，语气愈发锐利，字字诛心：

“既然你们一族已经大势已成，诸天几乎尽数陷落，你身为入侵者，本该隐匿情报、暗中搜刮神魂，继续蚕食下界。”

“可你偏偏主动将这么大的秘辛全盘托出，告诉我们这群下界之人。”

“为什么？”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一声质问落下，整片山谷瞬间肃杀。

残存的神王威压悄然铺开，压得噬魂灵的黑雾躯体不停扭曲颤抖，连带着周遭的灵气都凝滞不动。

老大神色一凛，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

对啊！

噬魂灵一族都已经横扫诸天、占领神界仙域，妥妥的最终反派大势，正常域外邪魔，绝对不可能主动泄露族群机密、浩劫真相。

它乖乖种地、被迫试药、忍辱负重这么久，现在突然全部坦白，根本不合常理！

化形七岁的老三瞬间绷紧小脸，一双乌眸紧紧盯着那团黑雾，稚气的脸上满是警惕。

老二眸光清冷，瞬间看透其中必有诈。天下没有免费的真相，更没有主动给敌人报信的邪魔。

半空的噬魂灵被众人死死盯着，无数鬼脸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终于绷不住彻底坦白：

“我……我没有恶意！我是被逼的！”

“族群大胜、诸天沦陷是真，诡异始祖破封横行也是真！可我们底层噬魂灵，根本活不好！”

“高等位面的大战全部是族群顶尖强者接手，可浩劫开启之后，诡异始祖不分敌我！”

它咬牙道出最残酷的真相：

“它以众生痛苦为食，生灵悲苦越多它越强！我们噬魂灵征战诸天、屠戮生灵，带来无尽死亡与绝望，反而养得诡异始祖越来越强！”

“它壮大之后，连我们噬魂一族的神魂也吞！高阶族人能抵抗，可我们这些底层弱小的噬魂灵，两头不讨好！”

“族群要我们下界送死探路，诡异始祖又猎杀我们补充力量！我被困在这下界秘境，被你们拿捏，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噬魂灵黑雾剧烈起伏，满是委屈与惶恐：

“我告诉你们真相，不是害你们！是我想赌一把！诸天已经没救了，神界仙域全乱了，唯有这里，唯有南宫星耀的功德大道能压制诡异始祖、能制衡我们一族！”

“我只想跟着你们苟活！我不想被始祖吞掉，也不想再替族群送死征战！”

噬魂灵的黑雾缓缓翻涌，无数张鬼脸染上一抹悲凉，继续诉说着属于噬魂一族与生俱来的宿命：

“况且噬魂灵一族的来历，本就不是什么秘辛。最初诞生的噬魂灵是浑浑噩噩、毫无自我意识的虚无邪物，想要生出属于自己的灵智，就必须献祭一整个世界的生灵，汲取万千神魂养分。”

“也正是因为这份诞生的代价太过惨烈，屠戮一界生灵，所以天道不容噬魂灵的存在。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东西，我的手上，确实葬送过整整一方世界的性命。这不是我本心想要杀戮，是刻在血脉里天生的本能，从前根本控制不住。”

它顿了顿，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周身萦绕功德金光的南宫星耀，又看向神色凝重的叶尘众人。

“还有一点，你们要知晓，寻常手段根本杀不掉拥有灵智的噬魂灵。从古至今，对付我们的办法从来都只有封印。可封印又能维持多久？不是每一次危机来临，都刚好会有实力足够的大能出手镇压。”

说到此处，黑雾微微舒展，语气带上一丝期盼：

“可一旦诞生自我意识之后，我们便拥有管束族群下层那些没有神智的噬魂魔物的能力。若是有强者能够镇住我，我可以命令底下无意识的同族，停下入侵其他世界，不再肆意屠戮生灵。”

山谷之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细细消化着这番话。

叶尘眉峰紧锁。这番话语半是宿命的无奈，半是求生的诉求。噬魂灵与生俱来的血脉本能便是献祭世界觉醒灵智，手上染满生灵鲜血，天道厌弃，不死不灭，只能封印。但眼前这只觉醒灵智的噬魂灵，却是唯一的转机，能够管束其余同族停下征伐。

老大心中震动。原本只把它当成一个被迫种地、拿来试丹药的苦力，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沉重的种族宿命。

化作七岁孩童的老三抿紧嘴唇。他前世被人背叛，深知身不由己的滋味，倒是能够隐约体会这份被血脉本能裹挟的无力。

老二清冷的眼眸若有所思。若是噬魂灵所言属实，那想要平息诸天浩劫，除了对抗诡异始祖之外，收服这只有自主意识的噬魂灵，便可以阻止大量底层噬魂灵继续入侵各个位面，减少无数生灵死伤。

南宫星耀歪着金色的虎头，听不懂何为献祭世界，可能够感知到这团黑雾之中浓浓的无力与悲伤，身上柔和的功德金光，轻轻向着噬魂灵飘过去一缕，抚平它翻涌躁动的黑雾。

噬魂灵被功德金光拂过，浑身一颤，无数鬼脸露出安心的神色，继续低声道：“我不想继续遵从族群的命令四处征伐，更不想落入诡异始祖口中。若是你们愿意留我，我愿意归顺，约束同族，不再为祸诸天。”

叶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白衣之下的眼眸满是凛然，丝毫没有因为噬魂灵这番说辞便心软半分。

“听你说来倒是万般身不由己，可就算是血脉本能驱使，也抹不掉你过往犯下的罪孽。”

他往前踏出一步，残存的神王威压缓缓压向那团黑雾，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你是怎么诞生灵智的？靠吞噬整整一方世界无数生灵的神魂。那一界之中，老幼修士、凡俗百姓，尽数因你而亡，漫天血债摆在眼前，岂能一句‘控制不住本能’轻轻揭过？”

噬魂灵无数张鬼脸一齐垂下，黑雾微微蜷缩，没有出言辩驳。这件事是它无法抹去的过往，它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死去的生灵，不会复生。

“你说你现在愿意管束同族，停止入侵，这份承诺我们暂且可以听一听。但是曾经殒落在你手中的那一界众生，他们的性命不会因为你往后收手，就凭空消失。”叶尘神色不曾缓和，“血债便是血债，不会因为你如今想要弃暗投明，就一笔勾销。”

老大静静站在一旁，深以为然。本能只是根源，屠戮却是事实，逝去的生命不会重来。

七岁模样的老三轻轻攥紧小拳头，他前世遭人背叛，深知有些过错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够被原谅。

老二眸光淡淡，轻轻颔首。天道厌弃噬魂灵，根源便是那一界的血海。想要赎去罪孽，绝非口头承诺这般简单。

南宫星耀安静蹲在原地，金色虎瞳望着垂头沉默的噬魂灵，身上的功德柔光依旧缓缓流淌，没有杀伐之意，却带着大道公正的肃穆。

噬魂灵的声音低沉沙哑，无数鬼脸满是苦涩：

“我……我知晓。那一界的血债，我从来没有想要推脱。我没有办法让死去之人复生。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尽全力拦住其余同族，不让更多的世界，重蹈那个世界的覆辙。这便是我能拿出的赎罪方式。若是继续任由族群征战，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世界落得和我诞生之地一样的下场。”

叶尘目光沉沉地凝视它许久，缓缓开口：

“口头的誓言太过薄弱。若你真心想要赎罪，立下神魂血誓。往后不得伤害任何生灵，全力拦下四处进犯的同族。一旦违背，神魂自行崩碎。能不能做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