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山谷里的风仿佛都凝固了。

南宫星辰僵立原地，一身金帝的万丈锋芒悄然敛尽，心头翻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他万载悟道，看透无数大道至理，设想过浩劫万千来由，猜想过诡异始祖复苏是天道轮回、上古封印松动，却万万没有料到，席卷整片凡界的滔天大灾，幕后之人竟然是自己与星耀的生母——南宫梦蓝。

过往许许多多想不通的疑点，在此刻尽数串联起来，豁然贯通。

他忽然想起昔日烬燃所言，那句笃定冰冷的「南宫星耀注定会死」。

从前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只当是大敌的凶言诅咒，是敌人想要击溃星耀的妄语。可如今知晓全部因果，南宫星辰才猛然醒悟，烬燃不是随口预言，不是恐吓。

烬燃早已知晓全盘布局，清楚南宫梦蓝的谋划，清楚星耀与予希是复活父亲的祭品，清楚那一条早已敲定的献祭之路。

所以烬燃才斩钉截铁地断言，星耀的结局早已注定。

一切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劫数，而是一场被人亲手编织出来的宿命。

南宫星辰指尖微微发颤，金之本源道纹在皮肤之下轻轻跳动，心底五味杂陈。那是生养他们的母亲，本该是至亲之人，可她为了心中执念，不惜解封万古凶物，放出诡异始祖，任由噬魂灵屠戮万千生灵，将这片大地推入水深火热之中。

苍生的血泪、安阳城曾经的危机、四处复苏的始祖凶煞，全部都只是她复活夫君的筹码。

就连星耀，还有予希，自诞生那一刻，便是备好的献祭载体。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烬燃一口咬定，你注定难逃一死。”南宫星辰嗓音微微沙哑，目光紧紧落在南宫星耀身上，满是疼惜，“原来他早就洞悉母亲的全盘计划，清楚你生来便是献祭之用。所有的劫难，根本不是天降，是人祸。”

白桑榆默然垂手，周身温润的生命道韵隐隐动荡。执掌万物生机的他，最见不得生灵无端遭受屠戮，一想到世间无数亡魂，皆因一人的深情执念而陨落，心中百感交集。爱到偏执，最后化作倾覆一界的灾厄。

陆采灵轻轻蹙眉，火焰本源在眼底一闪而过：“为复活一人，葬送世间亿万万生灵。这份执念，早已不再是爱，是魔障。”陆景凌在一旁静静颔首，神色沉重。

念希抿着嘴唇，小小的身子微微紧绷，心底一阵发凉。他见过噬魂灵带来的破败惨状，见过大地之上被邪气侵染的土地，原来所有灾祸的源头，竟然是这样一段故事。

南宫星耀神色平静，眼底没有恨意，只剩一片淡然通透：“烬燃被困封印之中，母亲当年布局之时，他亲眼见证了不少因果，自然看得通透。”

“母亲执念太深，父亲以身入道换来的太平，于她而言，却是无法接受的离别。所以她不惜毁去父亲拼尽性命守住的一切，只为唤他归来。”

南宫星辰抬眼望向弟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纵使这场宿命是母亲亲手定下，纵使星耀心意已决甘愿赴死，他身为兄长，依旧无法眼睁睁看着一切顺着南宫梦蓝的剧本走向终点。

“星耀，我明白了全部来由。可就算这场浩劫出自母亲之手，就算烬燃早已认定你的结局，我依旧不能坐视一切按照她的预想落幕。父亲舍身镇世，是想要世间永安，若是最后依靠献祭你来将他换回，便是彻底辜负了他当年的牺牲。”

托付后事，孤身远去

长空云暗，山风卷着草木沙沙作响。

南宫星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淡然，不见半分挣扎。

“哥，不必白费力气了。有些事情，早已布下重重因果，不是人力能够轻易改变的。”

他很清楚南宫星辰心中所想，清楚兄长修成金道帝境，一心想要为他撕开宿命的牢笼。可南宫梦蓝筹谋万古，布局环环相扣，所有的一切都朝着既定的终点推进。她执念已深，早已入魔，谁的劝说都听不进去。

南宫星耀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念希身上，眼底漾开一抹温柔。而后郑重看向南宫星辰，一字一句，是身后事的托付。

“念希，还有小时乐，往后就拜托哥哥你来照顾了。”

一句托付，沉甸甸压在南宫星辰心头。

他瞳孔微缩，上前半步想要挽留，金之本源的力量几乎下意识涌动，喉咙发紧：“星耀！你当真要独自一人前去？难道我们……”

“不必再劝。”南宫星耀轻轻抬手，温和打断兄长的话语，目光扫过白桑榆、陆采灵、陆景凌几人，一一掠过并肩走来的挚友，“诸位，多谢你们愿意为我奋起，只是这条路，终究只能我一人走。”

白桑榆周身生命道韵翻涌，想要开口，最后只是一声悠长叹息。他能感知到南宫星耀道心已定，万般劝说皆是徒劳。陆家兄妹相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与凝重。

念希眼眶通红，快步上前抓住南宫星耀的衣袖，小声唤道：“哥哥……”

南宫星耀弯下腰，抬手轻轻揉了揉念希的头顶，声音轻柔：“乖乖跟着星辰哥哥，好好活下去，护好安阳城，护好生命之树。”

说完，他缓缓拂开衣袖，不再停留。

身形一动，一道清逸的身影腾空而起，踏着流云，向着远方苍茫大地独行而去。没有浩大的道威，没有惊天的光华，只是简简单单，孤身奔赴属于他的终局。

长风扬起他的衣摆，越飞越远，很快化作天边一道淡淡的剪影。

山谷之中，一行人静静伫立，遥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片沉寂。

南宫星辰攥紧了拳头，掌心金芒微微震颤，心口又酸又涩。弟弟心意已决，独自赴向南宫梦蓝所在的方向，迎接那一场早已写好的结局。

他低头看向身侧红着眼眶的念希，郑重开口，声音带着帝者的承诺：

“星耀，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念希、小时乐，还有安阳城所有的人，我拼上这条造化帝境的性命，必会护他们一世平安。”

白桑榆缓缓开口：“我们也不能停下。现世的诡异始祖还在为祸世间，南宫梦蓝布局尚未完成，这些始祖便是她用来搅动天地的棋子。我们先平定世间灾乱，守住这片大地，守住星耀想要守护的一切。”

陆采灵眼底真火一闪：“就算改不了星耀的宿命，至少，不能让母亲的计划太过顺遂。”

四人目光遥遥望向南宫星耀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