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界深处,七岁残魂囚霜年
虚空小界深处,戾气层层叠叠,凝滞如死灰。
整片天地没有光亮,没有风声,没有四时流转,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凉,浸透神魂骨髓。
南宫星耀踏碎沿途漂浮的破碎记忆残影,循着识海深处本源之心愈发滚烫、愈发急促的悸动,一步一步,往这片绝境的最核心走去。
一路走来,遍地是当年神魂撕裂、神髓剥离残留的悲恸气息,每一缕气流都裹挟着孩童细碎的呜咽残响,缠得人心脏发紧。
本源之心剧烈震颤,几乎要冲破他的神魂桎梏,前所未有的强烈牵引,直直锁定前方死寂的黑暗。
下一刻,黑暗尽头,终于浮现出一道单薄到极致的小小身影。
南宫星耀脚步骤然僵住,浑身血液一瞬冻结。
那是予希。
是他记挂、寻觅、愧疚了整整数年的妹妹。
她永远停在了七岁的模样。
身形纤细孱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整具神魂半虚半幻、通透缥缈,近乎透明,随时都会消融在这片虚空戾气之中,根本凝不稳实体。
本该是垂髫稚童、乌黑青丝的年纪,她一头长发却尽数雪白,如霜如雪,软软垂落在单薄的肩头,衬得那张小脸苍白死寂,毫无半点孩童的鲜活气色。
四根漆黑冰冷的幽冥铁链,穿透她虚无的四肢肩胛,牢牢捆锁着她小小的身子。
铁链深深嵌进虚幻的神魂里,没有鲜血,没有伤口,却有源源不断的灰色戾气顺着锁链疯狂侵蚀、啃噬她仅剩的残魂。
铁链另一端,死死钉在虚空最深处的断层壁垒之上,将她经年累月囚困在此地,寸步难移。
她垂着小小的头颅,长长的雪白睫毛无力耷拉着,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绝境里的易碎人偶。
周身萦绕的,是化不开的绝望、孤寂与无尽寒凉。
七岁。
她受难、神魂崩碎、被弃于绝境的那一年,才堪堪七岁。
不懂大道纷争,不懂棋局算计,不懂何为牺牲、何为棋子,只是乖乖依赖着兄长、懵懂无辜的孩童,却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罪孽与磨难,被至亲舍弃,囚于无边黑暗数年。
南宫星耀立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
此前踏遍碧落黄泉、寻遍六界八荒的所有徒劳,所有死寂的等待,所有日夜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尖锐的利刃,狠狠扎进心口。
他见过她年少活泼、缠在他身后撒娇的模样。
见过她眉眼弯弯、软糯唤着兄长的模样。
唯独从未见过——这般死寂、破碎、被生生囚禁摧残的模样。
“予希……”
他喉间干涩发疼,低低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识海之中,那颗沉寂多年的本源之心骤然发烫,剧烈共鸣,滚烫的温度几乎灼烧他的神魂,是至亲血脉最本能的悲恸与心疼。
被铁链锁困的小小身影,似乎听见了久违的熟悉声音。
那垂落的雪白睫毛,极其轻微、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咫尺相对,残魂死寂无声
南宫星耀放轻脚步,一步,又一步,缓缓靠近。
周遭肆虐的虚空戾气、翻涌的黑暗煞气,尽数被他周身灵力挡开。整片死寂的小界核心,只剩下他沉稳却微颤的脚步声,轻轻落在虚无的地面上。
咫尺之遥。
他终于走到了被铁链锁死的小小身影面前。
七岁的予希静静悬在半空,通体透明虚幻,仿佛随时会散作漫天魂雾。
满头白发垂落如雪,衬得那张稚嫩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人气。四根幽冥铁链贯穿四肢,牢牢钉死了她所有动弹的可能,冰冷的链身不断渗出灰黑浊气,一点点蚕食她本就濒临溃散的残魂。
南宫星耀屏住呼吸,眼底翻涌着数年积压的痛楚与期许。
他离她这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虚空寒霜,近到能触到她魂体彻骨的冰凉,近到本源之心在识海之中疯狂震颤、撕心裂肺地共鸣——
可她,毫无反应。
紧闭的双眼始终没有睁开。
低垂的眼帘纹丝不动,单薄的身躯安静得过分,没有呼吸起伏,没有神魂悸动,没有半点生灵该有的暖意与鲜活。
沉睡。
是彻底死寂、毫无知觉的沉睡。
哪怕本源血脉疯狂相牵,哪怕他已然站在她身前,哪怕久违的兄长气息近在咫尺,这缕飘零数年的残魂,依旧沉沉寂寂,无动于衷。
没有颤动,没有苏醒,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整片小界深处,只剩无边死气。
南宫星耀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小心翼翼靠近她虚幻的脸颊。
指尖穿过微凉的魂体,触不到温度,碰不到实体,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予希。”
他压着嗓音,极轻极轻地唤她,温柔得近乎卑微。
“我来了。”
无人应答。
依旧死寂。
她像是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意识、所有记忆、所有情念的残壳,只剩下一丝最微弱的魂息被铁链勉强锁住,苟延残喘,不生、不醒、不回应。
多年禁锢,无尽戾气冲刷,早已磨碎了她所有的神智。
她记得疼,记得怕,记得被剥离神髓、坠入黑暗的绝望,却再也记不得人,记不得曾经,记不得那个会护着她、带着她玩的兄长。
南宫星耀指尖僵在半空,心口骤然被巨大的酸涩狠狠攥紧。
他踏遍六界,寻尽黄泉碧落,闯过虚空绝境,冲破层层棋局算计,拼着一身反噬奔赴至此——
终于找到了他的妹妹。
可找到的,只是一具不醒、不知、无感、无生的死寂残魂。
她还在。
却也等同于,早已死在了七岁那年的黑暗里。
铁链叮当轻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像是无情的嘲讽。
南宫星耀望着眼前白发垂眸、永远沉睡的小小人儿,眼底的寒冰尽数裂开,翻涌出无尽的心疼与隐忍的红。
没关系。
不醒也好,不知也罢。
哪怕她只剩一缕残魂,哪怕她神智尽失,哪怕她此生再无半分鲜活。
他既然找到了她。
就一定会带她走。
冲出这片囚笼,碎掉这满身铁链,洗尽她数年所受的所有孤苦与罪孽。
他会一点点养回她的神魂,一点点唤醒她的记忆,一点点把亏欠她的所有温柔,尽数补回来。
无论多久。
无论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