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山间密林阴雾沉沉，南宫星耀立在乱石之间，眉头紧锁，神识反复扫过周遭山谷，依旧捕捉不到噬魂灵半分气息。他眉宇间郁结的烦闷越来越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满心都是搜寻无果的挫败。

陆采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心里清楚，噬魂灵杳无踪迹，南宫星耀心中积压了太多焦虑。若是一直陷在这件事里，只会越发心绪沉郁。她暗自思忖，打算将他的注意力稍稍移开，暂且抛开这桩无解的追寻。

山风卷动枯枝簌簌作响，她缓步走到南宫星耀身侧，目光掠过四周层叠的山岩，开口打破这片沉寂。

“这般漫无目的搜寻，只会徒耗心神。”陆采灵声音清冷，却刻意放缓了语调，“这一片深山阴气混杂，除了噬魂灵，还有不少古旧遗迹。方才我感知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废弃的古祭坛，残存着旧日的阵法余韵。”

南宫星耀闻声，抬眼望过来，眼底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烦忧：“古祭坛？”

“嗯。”陆采灵轻轻颔首，尽量说得自然，不去刻意掩饰，“不知是哪一朝遗留下来的，地脉灵气混杂着旧日阴煞。说不定祭坛之中，会留有关于阴灵一类的记载，或许能间接得到噬魂灵的线索。就算没有，也可前去一观，总好过在这山林里盲目摸索。”

她心里打着算盘，借古迹为由，引他暂且放下眼下的挫败。既不辜负同行的本意，也能多一段相伴的路程。可心底那桩关于阿池已经降临凡界的秘密，依旧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有半分泄露。

南宫星耀沉吟片刻。

寻噬魂灵本就毫无头绪，继续原地探查也只是白费力气。既然前方有古祭坛，说不定真能寻到些许蛛丝马迹。他压下心底的烦躁，缓缓松了攥紧剑柄的手。

“也好。”南宫星耀点头，“便去那处祭坛看一看。”

陆采灵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看不出内里的心思。

“走吧。”

二人转身，朝着那处隐匿在云雾深处的古祭坛方向走去。林间的阴雾漫过二人衣袂，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而陆采灵藏在心底的秘密，也如同这山间浓雾一般，无从展露。

穿过层层缠绕的荆棘与歪倒的枯木，前方林木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残破的古祭坛静静坐落在山谷腹地。

整块祭坛以黝黑的巨石垒砌而成，年代久远，石面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密密麻麻刻着早已褪色的古老符文，大半都已经风化残缺。祭坛四周立着数根断裂的石柱，柱身布满斑驳裂痕，顶端早已崩碎倒地，散落的碎石铺满地面。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陈旧、厚重的气息，阴气与远古残留的灵力纠缠在一起，沉沉地笼罩整片空地，和山野间游荡的普通阴祟气息截然不同。

南宫星耀一踏入这片区域，眉头微微一动，原本萦绕心头的烦闷暂时压下去几分。神识铺开，细细摩挲着祭坛上残存的阵纹。

“果然是上古遗留的祭坛。”他缓步走上石阶，指尖虚悬划过一块巨石上残缺的符文，“阵法大半损毁，力量早就消散，只余下微弱的地脉余波。”

陆采灵跟在他身侧，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断裂石柱，一边留意周遭动静，一边悄悄侧头看向南宫星耀的背影。

引他来这里，本意是想让他暂时放下找不到噬魂灵的焦躁。她心里依旧悬着那个秘密——阿池已经来到凡界。一旦南宫星耀得知，定会不顾一切动身寻找阿池，自己便再难和他这般并肩同行。

她迅速收回飘远的思绪，开口轻声说道：“我远远感知到这里阵韵，猜想是一处旧祭坛。只是没想到破败成这般模样，不知道当年是用来祭祀何物。”

南宫星耀走到祭坛正中央，脚下是一块最大的圆形石盘，石盘中心有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圆坑，坑壁发黑，像是长久灼烧留下的痕迹。

“从符文来看，并不是献祭活人的祭坛。”南宫星耀俯身，仔细打量圆坑，“更像是引地脉之力、沟通天地的阵基。不知是何变故，阵法崩毁，此地才慢慢淤积阴气。”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掠过残破石柱，吹得碎石轻轻滚动。

嗡……

祭坛残存的符文忽然微微亮起一缕暗淡的灰光，转瞬又隐入黑石之中。

南宫星耀眸光一凝，立刻站直身子，手悄然扶上剑柄：“小心，阵法虽毁，里面似乎还封着什么东西。”

陆采灵神色一凛，凝神望向那发光的石盘，周身灵力悄然运转起来。

残旧祭坛的古老符文在眼底隐隐流转，晦涩、蛮荒、层层叠加的阵道纹路，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铺展在黑石台面。

南宫星耀精通阵道，寻常残缺阵法一眼便可看透肌理、破损、破绽，甚至能从容推演修复之法。

可此刻望着这上古遗留的破败阵纹，他的头脑骤然一阵剧烈发晕。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像是无数细碎针芒扎入识海，眼前的符文开始扭曲、重叠、疯狂飞转。

他脚步微微一晃，下意识抬手按住眉心，身形微微滞顿。

旁人不知缘由，唯有他自己清楚其中隐患。

他天生通晓阵术，可天道从无白得的神通。他能看破天下阵局、能修补残阵、能重铸阵基，却背负着一道无解的副作用——但凡完整修复任何一座古法大阵，必昏睡三日，全程神志迷糊、虚弱无力，如同脱力沉睡，毫无自保之力。

方才他下意识动用神识深度推演这座上古祭坛的残缺阵道，触碰到了最本源的阵韵，瞬间引动了自身的阵术反噬。

眩晕、沉困、头脑发胀的昏沉感席卷全身。

陆采灵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原本戒备四周的目光立刻落回他身上，清冷的眉眼瞬间掠过一抹紧张：“你怎么了？”

南宫星耀缓缓吐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昏眩，松开眉心的手，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声音略沉：“无事。只是这上古阵法太过玄奥，我推演阵道，引了反噬。”

他没有细说自己昏睡三日的致命短板，只是淡淡带过。

这片乱世妖邪横行，人心叵测，自身弱点，他从不轻易示人。

陆采灵看着他微微发白的面色、蹙起的眉头，能清晰看出他此刻的难受。方才还沉稳淡然的人，此刻周身气场明显虚浮了几分。

“阵法反噬？”她上前半步，微微护住他身侧，目光警惕扫过死寂无人的祭坛四周，“很严重？”

南宫星耀摇了摇头，强行稳住身形，只是眼前依旧阵阵发黑，神识沉沉欲睡：“只是短时间昏沉，不碍事。不用管阵法，残破至此，不值得我耗费代价修复。”

他心里清明。

为一处废弃古阵，赌上三日昏睡、毫无抵抗之力的空档，太过不智。乱世阴气遍地，妖邪潜伏，三日空白，足以发生无数凶险。

更重要的是，他还要寻噬魂灵，更不可能在此折损状态。

可那股嗜睡昏沉的后劲已经缠上神魂，挥之不去。

陆采灵望着他隐忍倦意的侧脸，心底悄然微动。

她不知他昏睡三日的隐秘，只当是普通神识耗损、阵道反噬的疲惫。原本想转移他找不到噬魂灵的烦恼，带他来此处散心寻线索，反倒让他受累。

山间阴风掠过残破石柱，呜呜低响，祭坛残存的微光彻底黯淡下去。

南宫星耀稍稍闭眼调息片刻，勉强压下识海的眩晕，睁开眼时眸光依旧清冷，只是多了一层浅浅倦色：“此地阵道凶险，不宜久留，我们离开这里。”

只是他心底清楚，这阵术反噬的后遗症，已经埋下。

困倦会越来越重，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被沉沉睡意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