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大了,寒风像是在哀嚎,苏煜政已然是冻得瑟瑟发抖,苍白的面容惨不忍睹,眸子里全是无力。
眼皮越来越重。
四年后的春天,是那么的温暖,耀尘那双明亮的眼睛呆呆地望向那座后山,他们幼时相遇的后山。可惜,苏煜政走了,即便他现在已然是修仙派人人敬仰的巅峰灵者,他也忘不了他的政哥哥。
所谓巅峰灵者境界,便是凡人修仙可达到的最高境界,能够修炼至此的,少之又少,甚至是用上一辈子,也是遥不可及。
走到一株绿梅树前,林耀尘轻轻折下一枝绿梅,听苏氏的人说政公子生前喜绿梅,林耀尘便将自己的后院腾出来,种上一片绿梅供观赏,也供他当作思念苏煜政的寄托物。看着灰蒙蒙的天刚亮了,林耀尘的心思沉重了几分。
林央、叶芝芝、柳芙芷的相继离去,他必须成长起来,独挡一见。
澈儿给林耀尘披上一件棉袄披风,关切道:“主子,这虽然已经春天了,但还是冷的,主要注意保暖。”
林耀尘点头道:“知道了。”他沉默了一阵子,淡道:“澈儿,你陪我我去看看新弟子们理论课上得如何?”
澈头应道:“是。”
教书院里,一位老先生手持论书,从容不惊的讲道:“这所谓蛊术,乃上古十大邪术,是以施法人用一个眼神从而控制一个人的行为,此术极为凶险,不仅伤身更伤心性,使一个人的心性不受控制,做出一些十恶不赦的事情出来,即使能够控制自己的心性`,施法者还是得以他人的生命力作为代价施法。”
乔先生一身朴素的衣裳,讲得那是很有说服力,林耀尘在走廊走着,回想起了自己少时读书的模样,楚院长在一旁伺候着,赔笑道:“宗主要来也不跟我们提前说一下,您瞧我们也没准备些什么。”楚院长奉上一支碧玉簪子,“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林耀尘接过碧玉簪子,细看品质纹路真是好,把玩着,“楚院长,你说这新来的乔先生如何?”乔先生刚来就有弟子们打成一片,林耀尘颇感兴趣。
楚院长:“这乔先生原本是皇宫里的先生,专门教那些跋扈的皇子公主,所以练就了一身油嘴滑舌的本事,能与弟子们打成一片,这是他的本事。”楚院长继续道:“我也查过乔先生的底细,家世清白干净,宗主大大可以放心。”
林耀尘轻轻“嗯”道,低头像是再想什么事情,忽然被一位慌张跑过来的弟子撞倒,弟子瞧见这楚院长也在,怯怯跪在地上,“对,对不起。”林耀尘身边的澈儿扶起了他。
楚院长喝斥道:“你这个贱人,竟敢撞我们尊贵的宗主,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只见楚唐连骂带踹的教训犯错的弟子,直接引疑林耀尘的疑心,总有些弟子抱怨楚院长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和蔼可亲的他,如今对弟子们一有不满就动手,还威胁弟子不许将此事传出去,否则就杀了弟子。
虎子身穿青衣,身上的淤伤是藏不住的,只见他慌张的嗑了三个响头,“对不起,对不起,弟子不是有意的,弟子是着急赶路,所以才……”
楚唐喝道:“赶路?”狠狠的踹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虎子脑壳一脚,“就凭你这低贱之躯也配撞倒宗主这高贵之躯。”又加一脚,“啊?”
虎子只觉得脑壳里在嗡嗡作响,阵阵晕眩使视野里一片模糊,跪在地上根本不敢反抗,林耀尘实在看不下去,小声喝道:“楚唐,够了,下去吧。”楚唐退下去陪笑道:“是是是是。”
林耀尘亲自扶起虎子,拿起帕子轻轻擦拭虎子的伤口,安慰道:“疼不疼?”虎子摇头道:“不疼。”
林耀尘使了一个眼色,“说实话。”
虎子怯怯低下头,“疼死了。”他拉起袖子,手臂上不是鞭伤就是划伤,简直惨不忍睹,虎子哭着鼻子跪地道:“宗主,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这楚院长根本就不是人。”
林耀尘:“说来给我自己仔细听听。”
虎子禁禁说道:“这楚院长不仅克扣我们的吃食,就连我们冬日里的炭火也要减半,动不动就对我们这些弟子们拳脚相加,有钱人家的孩子还好,可是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呢?我们真的是敢怒不敢言。”
林耀尘满脸写着震惊,澈儿听后,也是同情这些弟子,皱着眉头说:“主子,没想到我们宗门里边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留着他岂不是还要让他祸乱纲纪,像这样人还不如直接杀了算了。”
即便是一宗之主,也不能随便对宗门里的先生下手。林耀尘从容淡道:“好,我知道了,你们都告退吧。”
虎子澈儿告退。
林耀尘长呼一口气,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心里怒火难熄,他扬起下鄂,“出来吧。”随后一黑衣男子从屋檐上跳下来,单膝跪地,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放在后背,“在!”
林耀尘斜眼望向黑衣人,“知道怎么做了吗?”
黑衣人点头道:“是。”
第二日,楚唐不慎摔下高楼身亡,乔光继任新院长之位!!!
林耀尘身着青雾纱长袄,梳着一头扎头,在桃林里瞎溜达,只见面前的男人身着墨衣,向他伸出了那双手。
苏煜政?
林耀尘一头扑进苏煜政的怀里,笑中带泪:“你来啦。”苏煜政温柔地揉了把林耀尘的头发,“嗯,来了。”
林耀尘搂住苏煜政的后颈,唇向前贴去,只觉得中一阵温热,眼角的泪不禁流下,苏煜政帮他轻轻擦掉泪珠,“都二十二了,还流眼泪,林耀尘,你是长不大吗?”
看着面前男人的脸,林耀尘一头埋进他怀里,“不管不管,我永远都是小孩子,你的专属小孩子。”
苏煜政捏了把林耀尘的脸,淡道:“好,我的专属。”
突然间,苏煜政的身体越来越模糊,林耀尘猛的一惊试图阻止,“不要,不要。”最后苏煜政的身体化成一团光点飞向天空,林耀尘追着那团光点大喊道:“苏煜政,你别离开我,你别离开我,你回来,别走!”
光点的消失,林耀尘自知追不上了,瘫痪了似的坐在地上痛哭,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是真的痛。
天空的乌云越来越厚,雷声越来越来大,最后降下倾盘大雨,将沉陷在失去苏煜政痛苦中的林耀尘卷入其中,他眼角的泪像源源不断的泉水流淌着,此时的他已然顾不上这些了,他只要他的政哥哥陪在他身边。
“苏煜政,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要走好不好,你别离开我。”林耀尘猛的一惊醒,抱着被褥哀声道:“别离开我。”
原来刚刚这一切,全是一场梦,听到里头的动静,小李子连忙跑进去安慰道:“主儿,您是不是做噩梦了,主儿别怕,梦都是反的。”他倒了一杯水奉上去,“喝口水压压惊吧。”
林耀尘接过口,“咕噜咕噜”地喝完一整怀水,只觉得眼角湿润得很,他望向窗外的圆月,心中的沉郁加重了许多,他轻声道:“我这样,第几次了?”
小李子接过水杯,“第九百三十二次了。”
林耀尘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他几乎每晚都这样,这点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澈儿连衣服都还没穿好,只穿着一件淡薄的寝衣就慌张的跑进来,关切道:“主子是不是又做噩梦了?”